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蘇錦繡揣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早早起身去院裡燒火備早飯。
今天是她和霍凜程做飯。
昨夜下山一路牽手的畫面反覆在腦子裡打轉，一想起指尖相觸那瞬間的僵滯，還有霍凜程溫熱厚實的掌心，她耳尖就止不住發燙，添柴時都頻頻走神，火苗燎到袖口才慌忙回神。
雖說上輩子也結了婚，可與其說甜甜蜜蜜的生活，還不如說一直在壓榨她的個人價值。
沒過多久，霍凜程也洗漱完走了進來。
兩人迎面撞上，四目相對的一剎那，氣氛瞬間凝滯。
「早，小錦。」
霍凜程素來沉穩冷硬的眉眼難得泛起一絲不自然，下意識移開視線，目光飄向灶台邊堆放的乾柴，不敢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昨夜掌心那片細膩柔軟的觸感還清晰印在心底，他昨夜躺到半夜，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方才相握的一瞬。
如若不是怕嚇壞她，估計他早就向她表白心意了。
蘇錦繡稍稍平復了心底的羞澀，抬眼看向他，眉眼彎彎，對著他甜甜一笑。
「早啊！霍大哥。早上是雜糧粥和野菜餅，野菜是老知青們提供的，所以幾個新知青多提供了雜糧。」
她說話時聲音溫軟，眼底盛著淺淺笑意。
霍凜程心頭猛地一跳，方才刻意移開的目光再也挪不開，耳根悄悄泛熱，一時竟忘了回話，頓了好幾秒才低低應聲：
「辛苦你了。需要我……做什麼？」
蘇錦繡攪動著鍋里翻滾的雜糧粥，抬眼看向他，語氣輕快：
「不用了，早飯馬上就好。對了，午飯我要在宅基地那邊做，就不回知青點吃飯了，你……」
不等她說完，霍凜程立刻接話:
「我也去那裡，順便看看進展怎麼樣，一會兒一起過去吧！」
蘇錦繡輕輕點了點頭，耳尖不受控制地又熱了幾分，只能低下頭假裝專心照看灶里的柴火，不敢再同他對視。
霍凜程將她細微的窘迫盡收眼底，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卻不敢戳破，安靜站在一旁等候早飯出鍋，只時不時悄悄望向身側的姑娘。
粥和野菜餅全部做好後，他上前搭手，將吃食盡數裝進大盆，擺到灶房桌子正中。
這會兒知青點的人也陸陸續續起身梳洗，院裡一時間滿是打水、說笑的動靜。
到今天土豆的收成基本也都結束了，幾個男知青已經報名去林場伐木掙工分，唯一沒去的就是兩個新來的男知青。
大夥吃過早飯，下地收土豆，蘇錦繡和霍凜程照舊分到同一壟地。
泥土翻湧，土豆一個個滾出來，兩人埋頭挖了片刻，蘇錦繡左右瞥了眼四周忙活的知青，壓低聲音開口。
「霍大哥，我想中午先把一部分東西帶出來放到宅基地附近或者後山上，到時候麻煩你幫我把風。」
霍凜程手上刨土的動作頓了一下，乾脆應了一聲：
「好。」
晌午收工哨聲一響，眾人扛著農具三三兩兩往知青點走。
張倩跟幾個女知青走在最前頭，剛拐進知青點院門，一眼就看見蘇錦繡和霍凜程各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竹背簍，避開人群，順著側邊小路往後山宅基地的方向走。
她當即停下腳步，朝身旁同伴擠了擠眼睛，壓低嗓音酸溜溜地嘀咕起來：
「你們快看，這倆人又單獨往一處跑，大中午不回屋歇晌，背著背簍鬼鬼祟祟的，指不定藏什麼私貨。」
一旁的張小紅聽不下去，連忙開口勸了一句：
「張知青，不是說今天開始要在宅基地那邊做午飯嗎？估計是拿一些必備的東西吧！」
這話一出，張倩立刻斜睨著張小紅，語氣尖酸又不服氣：
「張小紅，人家蘇錦繡下鄉這麼久，什麼時候正眼看過你？你反倒巴巴地替她辯解。一來下鄉就蓋房子，這般鋪張奢靡，分明是資本主義做派，你怎麼還一心袒護她？」
張小紅被她說得一噎，臉色微微漲紅，小聲辯駁：
「說一起修房子你們還不願意……」
張倩撇撇嘴，視線依舊牢牢盯著蘇錦繡與霍凜程遠去的背影，酸意藏都藏不住。
那頭早早走遠的兩人壓根不知道身後正有人嚼舌根。
霍凜程徑直帶著蘇錦繡拐進後山，尋了一處離村子不算遠、被灌木叢遮掩嚴實的山洞，將兩隻背簍放了進去。
山東附近僻靜無人，霍凜程放下東西就出去守在洞口望風，就怕一些他不方便見到的東西在裡面。
蘇錦繡放完東西轉身出來的時候將所有東西又盡數收進空間。
二人不再耽擱，快步趕回建房的宅基地小院準備午飯。
她清早特意去大隊長家裡找了徐桂英，托對方幫忙蒸一籠二和面饅頭，等兩人趕到小院時，徐桂英早已守在灶台邊，身旁擺著一大盆剛蒸好、還冒著熱氣的饅頭，麥香撲面而來。
徐桂英瞧見他倆一同回來，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抹布：
「你們可算來了，饅頭剛揭籠，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去知青點喊你們。」
蘇錦繡說了一聲謝謝，轉身便忙活起灶台。
一鍋雞蛋湯，豬肉炒白菜，另外加一盤蒜蓉小青菜和清炒土豆絲，葷素齊全。
看著麻利的燒飯炒菜的蘇錦繡，霍凜程再次疑惑，難不成蘇伯父怕她什麼都不會特地訓練了她？
飯菜香氣裹著饅頭的麥香飄滿整個建房小院，前來幫忙夯土砌牆的幾個漢子遠遠聞著香味，手上幹活都越發賣力。
午飯備好，眾人紛紛放下工具圍到大桌邊。
徐桂英擦乾淨手上的麵粉，收拾好抹布打算回自家吃飯，剛轉身就被蘇錦繡一把拉住。
「嬸子，不是說好了嗎？你幫我搭把手，午飯就在這裡吃，哪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
「哎呦！不過是順手幫個小忙，我回家隨便啃兩口粗糧就行，你這飯菜這麼好，留給幹活的漢子們多吃點。」
徐桂英連忙搖頭，她剛才都看見了蘇知青做菜放了一大勺油，給她吃都白瞎了。
這丫頭昨天就是讓她安心才隨口說了一句，誰曾想這丫頭第一頓就又是肉又是蛋的！
「哎呀，嬸兒！你快來。」
蘇錦繡拉著徐桂英往小院側邊的簡易灶台邊走，方才她特意分出兩份飯菜，單獨盛了她和徐嬸子的。
兩隻粗瓷碗，一碗盛著雞蛋湯，碟子裡分好了白菜炒豬肉、蒜蓉小青菜和清炒土豆絲，還各放了一個饅頭。
徐桂英幼不過只好和她一起在簡易灶台邊吃飯。
不遠處的大桌邊，幾個漢子吃得熱火朝天，說笑打鬧。
既然留著吃飯了，徐桂英便等他們都吃完了一起把碗筷收拾各自放好才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