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只覺得下午的工時格外難熬，一分一秒都過得慢吞吞的，心裡全惦記著林場的家人過的如何。
今天是他們第一天上工，以母親那麼柔弱的身子如何受得了。
一等記分員檢查完畢，她草草交完手裡的工具，一刻不肯多耽擱，快步趕回知青點。
這次背簍裡帶的不是很多，外頭嚴嚴實實蓋上一塊粗布遮掩，拎起背簍就悄悄走出知青院門。
剛踏出大門，迎面就撞見等候在此的霍凜程，他肩上同樣挎著一隻鼓鼓的背簍，筐沿壓得微微下沉，一看裡頭裝了不少沉甸甸的糧食，分量不輕。
「霍大哥，你在等我？」
霍凜程眉峰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佯裝生氣:
「怎麼你還想自己過去不成？」
蘇錦繡被戳中心思，耳尖微微一紅。
「我想著路也不是太難走。」
老是麻煩人家她真的過意不去。
霍凜程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心頭軟了幾分，語氣緩和下來，指了指遠處連綿的山林：
「走吧，再過一陣這兒就要落大雪，到時候山路冰封，進山撿柴送東西都難上加難。咱們這兩天多跑幾趟，把被褥糧食提前送過去安置好，不然林場那邊寒冬難熬，容易凍壞身子。」
霍凜程故意沒有壓低聲音。
蘇錦繡輕輕點了下頭：
「嗯。」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踏上小路，趁著天色慢慢暗下去，一同朝著後山走去。
知青點的灶房裡，顧明正蹲在灶前添柴，張燕正在炒菜，餘光恰好瞥見兩人背著背簍走遠的身影，轉頭看向一旁的顧明，滿心不平地開口抱怨。
「你說，眼下咱們燒的柴火，全是我們這批老知青先前上山辛苦砍回來囤下的。新來這幾個知青，白用柴火半分表示都沒有。你再瞧瞧蘇錦繡跟霍凜程，房子還沒徹底搬過去，一心只盤算著自己的私事，出去一趟又一趟，半捆柴火都沒見他倆捎回來補貼知青點。」
顧明放下手中的柴，順著門口望向兩人消失的土路，嘆了口氣勸解：「蘇知青和霍知青這幾日忙著蓋房子，宅基地那邊生火做飯同樣費柴火，他們也是分身乏術。等之後我們去林場上工，返程路上順手多撿拾些枯枝回來，補足知青點的存量便是。」
張燕卻半點聽不進去，鼓著腮幫子撥弄灶里的火苗，語氣滿是不滿：
「再怎麼忙著蓋房，也不能一點不為集體著想。現在我們還是一起吃飯呢！就他倆成天背著背簍獨來獨往，誰知道藏了多少好東西，連一捆柴都捨不得捎回來，私心太重了。」
顧明見她喋喋不休地數落個沒完，也懶得開口反駁，任由張燕在一旁小聲嘟囔抱怨。
後山這邊，蘇錦繡和霍凜程腳步匆匆趕到午後藏東西的隱蔽山洞。
不等霍凜程叮囑，抬腳便輕巧跳進洞內，心念一動，飛快將空間裡備好的厚被褥、棉衣一件件往外轉移。
「小錦，別那麼著急，要是暗處藏著野獸怎麼辦！」
霍凜程心頭一緊，連忙緊隨其後跨步鑽進山洞。帶著這小姑娘上山，簡直如同放任孩童獨自蹲在河邊玩水，處處都要懸著一顆心，半點不讓人省心。
蘇錦繡聞言，側過頭對著他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心想我要是不早早的進來，讓你看到憑空取物的一幕，豈不是把我當怪物。
收拾完東西，兩人馬不停蹄的往紅旗林場的方向趕去。
一路踩著落滿枯葉的崎嶇山路趕路，等遠遠望見林場低矮的土坯牛棚時，天邊的霞光早已散盡，天色沉沉暗了大半。
蘇錦繡輕輕敲了兩下木門，門立刻從裡面拉開，蘇建民快步迎出來，飛快把二人拉進牛棚，反手把門抵緊。
「小妹，一路上沒事吧？」
蘇建民上下打量著兩人，眼底滿是擔憂。
「沒事二哥，有霍大哥陪著我。爸媽呢，今天過得怎麼樣？」
蘇錦繡環顧昏暗的棚子，輕聲問道。
「都還行，就是第一天上工大家都累的。媽和大嫂都躺著呢！」
蘇建民伸手接過蘇錦繡肩上的背簍，入手沉甸甸的，他微微一怔，指尖用力攥緊竹筐把手，心底湧上一陣酸澀無力。
他那嬌滴滴，柔柔弱弱的妹妹竟然背著這麼重的東西走這麼遠的路。
他堂堂男子漢，卻被困在林場動彈不得，禦寒的衣物吃食全要年幼的妹妹翻山越嶺連夜送來，只覺得自己格外沒用，虧欠妹妹太多。
「是小錦來了嗎？」
昏暗裡傳來蘇父壓得很低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
蘇建民連忙側身引路，帶著蘇錦繡與霍凜程往裡屋走。
聽見動靜，躺著的蘇母和姜美珠也勉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蘇錦繡進屋便從背簍里摸出一盞煤油燈，添上燈芯點燃。
昏黃柔和的燈光一下子鋪滿狹小的牛棚屋，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瞬間亮堂不少，眾人臉上憔悴單薄的模樣也清晰顯現出來。
蘇母望著女兒風塵僕僕的樣子，眼眶當即就紅了，聲音發顫：
「路上沒碰到什麼危險吧？」
「媽，你放心，有霍大哥陪著我呢！」
蘇母感激的朝著霍凜程點了點頭。
蘇錦繡說著，蹲下身一件件從鼓鼓的背簍里往外掏東西，玉米面、紅薯、土豆，一小罐豬板油，一床棉被，還有好幾件嶄新棉襖整齊擺放在炕上。
「媽，吃的沒法明面上放好的，我只拿來了雜糧。被子我再想辦法，棉襖是按著人數買的，穿在現在的外套裡面，別被人發現。還有這些事應急的藥，你好好收著。」
蘇父看著炕上滿滿一堆物資，心裡又欣慰又心疼，連忙開口阻攔：
「夠了夠了！小錦，你也要多為自己打算，別總把好東西都往我們這邊送。從明天起我們也跟著林場大部隊上工掙工分，攢夠工分就能換口糧，不用你這般辛苦翻山折騰。」
一旁蘇母攥著一件柔軟棉襖，眼眶通紅，低聲附和：
「你爸說得沒錯，來回山路兇險，往後少來，照顧好自己才要緊。」
蘇錦繡輕輕點頭：
「我知道。你們放心吧。」
她目光掃過炕上的雜糧與衣物，心裡默默盤算，眼下帶來的玉米面、紅薯土豆勉強夠一家人吃上一周，可禦寒的棉被棉衣實在短缺，眼看入冬大雪將至，僅憑這幾件棉襖根本扛不住刺骨寒風。
特別是林場冬天還要繼續上山伐木。
她暗暗心思，回頭看看能不能尋到棉花、棉籽，再縫製幾床厚棉被送過來，不然一家人這個冬天怕是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