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著自行車,一路慢悠悠走回後山的宅基地,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估摸已經十點多了。
霍凜程先把自行車靠在一旁的土堆邊,又卸下背上沉甸甸的背簍,將裡面的豬肉、木耳、分裝好的米麵一一拿出來,攤在平整木板上。
「你們來了。」
徐桂英拍了拍身上沾的塵土,走上前看著霍凜程將背簍里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目光落在案板上鮮亮的五花肉上,對著蘇錦繡小聲嘖嘖兩聲:
「蘇知青,你這也太費錢了。哪能每天吃肉。」
昨天吃了一次肉就不錯了,這天天吃誰能供得起。
蘇錦繡聞言淺淺一笑,柔聲解釋:
「嬸子,他們幹的全是重體力活,不吃點油水身子扛不住。有力氣了才能更快的幫我們蓋房子啊。」
徐桂英聽她說得在理,嘆了口氣不再多勸,挽起袖口走到灶台邊:
「話是這麼說,可肉票金貴得很。行,我幫你把肉切薄些,多摻木耳青菜一塊兒炒,一盤肉能勻給十多個人,不至於太過浪費。」
蘇錦繡連忙點頭:
「全聽嬸子安排,辛苦您搭手忙活了。」
飯菜端上簡易木桌時香氣撲鼻,十幾個幫工圍坐一圈,大口吃肉、猛啃饅頭,一頓午飯個個吃得肚圓腹飽,連碗底的菜湯都捨不得剩。
眾人擦著油乎乎的嘴,看向徐桂英的眼神滿是感激,都曉得是她牽線,才攬下這份管飽還有工錢的活計。
徐桂見大夥放下碗筷,擦了擦手開口叮囑:
「霍知青和蘇知青對你們這麼大方,頓頓有葷有細糧,你們幹活可一定要上點心,讓他們能早早住進新房。」
幾個漢子連連應聲,拍著胸脯保證:
「徐嫂子放心,我們心裡有數!土磚都是現成的,估摸著一周左右就能蓋完。我們肯定踏踏實實出力,半點偷奸耍滑的事都不會幹!」
老李頭笑呵呵的回答。
聽到這些蘇錦繡的心情也大好。
可這份歡喜沒能維持到下午。
午後日頭偏西,她跟著霍凜在宅基地平整地面,遠遠看見村口幾道生面孔慢吞吞往知青點走。
男人身形看著眼熟,身邊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滿是土黃村子裡格外扎眼。
等兩人再走近些,蘇錦繡瞳孔驟然一縮。
是陳衛國,還有林嬌嬌!
一路長途顛簸,兩人早已沒了從前在城裡那半點體面,身上的衣裳皺巴巴沾滿塵土,臉頰泛著趕路熬出來的倦容,可那雙眼睛裡,半點悔過都無,反倒藏著化不開的不甘與陰狠。
想來京里陳家徹底垮台,兩人無路可走,只能被迫下鄉,兜兜轉轉,竟分到了白楊大隊。
只是蘇錦繡不知道的是他們是打聽到自己在這裡才來這裡的。
蘇錦繡方才所有的愉悅瞬間消散一空,心口像是壓了塊冷石頭,她的周身好像嗖嗖往外冒冷氣。
那邊林嬌嬌一眼就瞅見了她,立刻甩開陳衛國的胳膊,快步湊上來,一雙眼睛立馬蓄滿淚水,淚眼汪汪地望著她,裝作久別重逢、牽掛不已的模樣,親熱得好似從前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錦繡!可算見到你了!我一聽說你下鄉,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你,怕你一個人在鄉下受委屈,吃不好睡不好……」
林嬌嬌嘴上說得情真意切,抬手就想去挽蘇錦繡的胳膊,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
蘇錦繡眼底一片寒涼,不等她碰到自己,直接抬手一把甩開。
林嬌嬌毫無防備,力道來得猝不及防,身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險些摔坐在泥地上,眼眶瞬間更紅,委屈巴巴地看向一旁的陳衛國。
陳衛國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林護在身後,皺著眉厲聲呵斥:
「蘇錦繡,你別得不到我就把所有的氣撒在嬌嬌身上!當初退婚是你一時任性,我們都沒跟你計較,你反倒這般刻薄待人!」
霍凜往前一擋,牢牢把蘇錦繡護在身後,眉眼冷得像結了冰,沉沉看向陳衛國:
「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得不到不得到,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她跟你早就半點干係沒有,少上前攀扯,再動手動腳別怪我們不客氣。」
陳衛國一抬眼看清霍凜的臉,心裡猛地一咯噔,方才衝上來的火氣瞬間掐滅,慌忙收起臉上的厲色,堆起幾分刻意討好的笑,語氣都軟了大半:
「你…… 這不是霍少嗎?我哪知道蘇錦繡跟您在一處,方才是我失言,說話沒過腦子,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如今他舅舅王秀林早已被降職,陳家也徹底垮台,別說招惹霍家的人,就是隨便一個幹部都不敢得罪,哪裡還敢像從前那般放肆。
一旁的林嬌嬌也怯生生斂了神色,躲在陳衛國身後,不敢再往前湊半分。
陳衛國強撐著幾分理直氣壯,又看向蘇錦繡,裝出一副痛心的模樣開口:
「錦繡,你別胡鬧了,我們的婚約是兩家父母定下來的,你說悔婚就悔婚。」
這話剛落地,邊上路過幾個收工回村的知青,還有扛農具的村民,全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圍了過來,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人群里的劉美娟眼睛一亮,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偷偷扯了扯身旁張小紅的袖子,壓低聲音幸災樂禍地嘀咕:
「不是說蘇知青是霍知青的未婚妻嗎?這下熱鬧了,一前一後兩個男人,可有好戲看了。」
旁邊扛著鋤頭、剛下地回來的大嬸往前擠了兩步,嗓門不大,但周遭人人聽得清楚:
「可不是嘛,前幾日霍知青特意找大隊長批宅基地,明明白白說了兩人是定好的對象,就等年紀到了領證成家,怎麼憑空又冒出來個舊婚約?」
站在外圍一個年輕男知青嗤笑一聲,語調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輕佻:
「剛人家陳知青不都說了是早年定下的婚約,依我看,當初蘇知青就是瞧上霍知青模樣好、家底厚,當場悔婚,連夜跟著人家下鄉私奔咯。」
這話一出,周遭議論聲瞬間嘈雜起來,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眼神猶疑,來回在蘇錦繡、霍凜程、陳衛國三人身上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