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連臉都不要了是嗎？」
蘇錦繡眼底積攢的厭惡與恨意徹底繃不住，不等旁人反應，幾步快步衝上前，揚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啪」 的一聲脆響炸開，周遭嘈雜的議論瞬間戛然而止。
陳衛國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腦袋嗡嗡作響，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林嬌嬌嚇得失聲輕呼，慌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滿眼驚懼地看向蘇錦繡。
「錦繡！你怎麼能動手打衛國哥！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蘇錦繡冷嗤一聲，眼底滿是刺骨的厭惡，字字清晰響徹人群：
「好好說？當初你們搞破鞋，我毀婚約怎麼了？我沒當眾揪著你們追究，如今反倒湊到我跟前顛倒黑白，渣男賤女一對，也配跟我好好說話？」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之前你們在紡織廠不都是正式工嗎？怎麼好好的城裡工作丟了？總不會是你們不想過城裡的好日子，主動下鄉支援建設吧？」
一句話戳中兩人最不堪的痛處，陳衛國挨耳光的半邊臉又紅又脹，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嬌嬌渾身發顫，下意識往他身後躲，眼眶通紅卻不敢擠出半滴眼淚，此刻再裝不出柔弱可憐的模樣。
「我們可是正式結為革命伴侶的！」
這話一出，圍觀人群又是一陣譁然。
人群里方才煽風點火的年輕知青立刻抓住話頭，故意高聲起鬨：
「喲，剛才陳衛國同志不還說蘇知青是他的未婚妻嗎？怎麼轉頭又跟別人領證了？兩頭都占著，這話也太矛盾了吧！」
喧鬧聲里，霍凜程緩步上前，穩穩擋在蘇錦繡身前，目光淡漠地掃過臉色慘白的陳衛國，聲音沉穩有力，傳遍周遭每一處角落：
「當初退婚之後，蘇伯父主動與我家敲定我和錦繡的婚事，我爺爺、兩邊長輩全都知情認可。」
「反觀你，」
霍凜程視線落回陳衛國身上，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
「一邊和林嬌嬌領結婚證，一邊跑來糾纏錦繡，妄圖拿作廢的舊婚約搬弄是非，毀人名聲。城裡因你們作風不端將你二人開除，如今到了鄉下還不知安分，真要鬧到公社，吃虧的只會是你們。」
霍凜程說的臉不紅心不跳，說著說著自己都相信小丫頭是他的未婚妻了。
說起來一點負擔都沒有！
陳衛國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又羞又慌，慌忙擺著手辯解：
「霍知青，我沒想著要糾纏錦繡。我和嬌嬌下鄉，剛看到她也在這邊，只是過來打聲招呼敘敘舊，從來沒有別的心思。」
霍凜程眉峰冷蹙，周身寒意半點未散，一字一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
「沒有別的心思最好。但往後但凡讓我看見你再對我的未婚妻糾纏不清、搬弄半句是非，我直接拿著你們在城裡貪腐亂搞的證據上報公社，讓你好好去吃公家飯。」
說完他不再多看陳衛國和縮在一旁的林嬌嬌半眼，側過身，溫柔伸手輕輕挽住蘇錦繡的胳膊，低聲道：
「走吧，小錦，不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功夫。」
蘇錦繡淡淡瞥了眼臉色青白交加的兩人，半點留戀都無，順著霍凜程的力道轉身，一同往知青點走去。
陳衛國跟林嬌嬌一路垂頭喪氣挪回知青點，兩間土坯屋擠著大通鋪，鋪蓋卷亂糟糟堆著，窗戶紙破了好幾個大洞，冷風直往屋裡灌，地上還散落著雜物。
兩人看著這擁擠破敗的住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心都是嫌棄。
特別是男知青的屋子，雖然現在已經十月份，但是進去還是有股怪怪的味道。
林嬌嬌皺緊眉頭，捏著鼻子小聲抱怨：
「這地方怎麼能住人？又擠又臭，連塊乾淨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哪是人待的。」
陳衛國也滿臉不耐，掃視一圈，正好撞見張倩坐在炕邊整理被褥，連忙上前搭話：
「同志，咱們知青點就這條件？沒有別的住處了？」
張倩抬眼瞧了瞧他倆，想起方才村口那場鬧劇，心裡存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慢悠悠開口：
「原本大夥都得住這兒，不過蘇錦繡跟霍凜程不一樣，他倆在後山批了宅基地，房子快完工，過幾日就搬出去單獨住，不用擠大通鋪。」
這話聽得陳衛國心頭一動，眼裡立馬燃起算計。
憑什麼蘇錦繡能單獨蓋房住舒坦小院，他們就要擠在破爛知青屋？
他拉著林嬌嬌對視一眼，當即打定主意，轉頭就往大隊長家裡趕。
蓋房子沒法蓋，可租房子總能租吧！
陳衛國拉著林嬌嬌急匆匆趕到大隊部，大隊長正坐在桌邊扒拉午飯，見兩人滿臉焦躁地闖進來，放下手裡的粗瓷碗開口問道：
「陳知青，林知青，你們這是咋了？」
陳衛國擠出一副為難委屈的模樣，嘆了口氣訴苦：
「大隊長，您也知道我和林知青是合法夫妻，知青點就兩間大通鋪，男女知青擠在一塊，我們住著實在不方便，我們要求的也不多，不用多大地方，能單獨租一間小屋落腳就行。」
大隊長聞言放下筷子，指尖輕輕敲了敲木桌，思索片刻，沉吟半晌才開口：
「西邊山腳下有個江二狗，老光棍一個，自家守著一整個土坯小院，就他一人住，屋子能空出兩間偏房。你們要是不嫌棄那地方偏、屋子老舊，我待會過去跟他問問，看他願不願意分一間租給你們。」
林嬌嬌眼睛一亮，連忙往前湊了半步，柔聲討好：
「大隊長，我們不挑的，只要能有單獨住處，不用擠知青點，苦一點累一點我們都能受住，麻煩您多幫我們說說情。」
大隊長看他倆急切的模樣，拿袖口擦了擦嘴角沾的菜湯，緩緩站起身：
「行吧，我吃完這口飯就去江二狗家走一趟，他那人脾氣怪，性子執拗，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你們先回知青點安心等消息，有準信了我讓人去通知你們。」
陳衛國心中一塊石頭稍稍落地，臉上堆起客氣的笑，連連彎腰道謝：
「多謝大隊長費心，這事就全指望您了。」
大隊長擺了擺手，端起桌上剩下半碗雜糧粥繼續吃，示意二人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