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大隊長與一眾鄉親盡數告辭離開，蘇錦繡回了院內。
厚實的土坯院牆隔絕了外頭的視線和聲響，小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余灶膛里餘燼噼啪的細響。
「我回去收拾一下屋子。」
霍凜程站起身開口，兩家雖只隔一道矮牆，到底孤男寡女同住一處院落難免惹人閒話，避些嫌疑總歸穩妥。
待霍凜程走後，蘇錦繡快步鑽進灶房，反手關上門。
確認四下無人，心念一動，從空間裡取出一隻洗淨的老母雞——那是她之前放在空間裡保鮮的，又摸出之前在京城黑市買的老參，切了幾片薄薄的參片。
灶膛重新燃起，火苗舔著鍋底，她把整雞和參片放進砂鍋，注入靈泉水。
泉水入湯，一股清冽甘醇的香氣瞬間彌散開來，不同於任何調味料能營造出的鮮香，光是聞著便讓人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
參雞湯在砂鍋里咕嘟慢燉的工夫，她又另起一口鐵鍋，切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與削好的土豆塊和豆角一同下鍋，油熱後翻炒，加醬油和鹽，燉得湯汁濃稠、肉塊油亮。
出鍋前，她又偷偷往肉鍋里放了些靈泉水——父母在林場日日伐木，最缺的就是油水。
飯盒和保溫瓶是提前備好的。她把參雞湯小心灌進保溫瓶，塞緊軟木塞；土豆燉豬肉滿滿地裝進兩個搪瓷飯盒，一層層碼好，用乾淨棉布裹了放進背簍，又在上面蓋了一層乾草遮掩。
蘇錦繡推開灶房的門，灶膛里的餘燼還剩一點暗紅的光。
她彎腰添了兩根細柴，火苗又慢慢竄起來，把小小的灶房映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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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多久，院中傳來一陣輕微窸窸窣窣的響動，蘇錦繡抬步出去一看，正撞見霍凜程順著中間隔斷的矮牆翻了進來。
這……
確實在兩院之間弄個矮牆還挺方便他的呢！
既不讓人說閒話，還不妨礙他翻牆！
這不搬家第一天就開始實行！
完美！
此時的霍凜程換了一身深色棉衣，肩上挎著那隻平時背柴火的竹簍，手裡還提著一盞用厚玻璃罩著的煤油燈。
裝備收拾的很妥帖。
霍凜程穩穩落在院內，抬手拍了拍掌心沾到的牆土，一抬頭就對上了蘇錦繡那雙含著三分好笑三分無奈的目光。
霍凜程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耳尖悄悄泛起薄紅，強裝鎮定辯解：
「…… 這牆砌得本就不算高。」
蘇錦繡沒忍住，彎起嘴角：
「是，確實不高，正好方便你翻。」
霍凜程被她一句話堵得耳根更紅，只好低頭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假裝沒聽見。
「你餓了吧？」
蘇錦繡側身讓開灶房門:
「我做好了飯菜，正打算隔牆喊你過來。」
霍凜程走到灶台邊，鼻尖輕輕一動，濃郁溫潤的香氣鑽入鼻腔，喉結不自覺輕輕滾了一下：
「鍋里燉的什麼湯？這麼香。」
「參雞湯。」
蘇錦繡一邊從木碗櫃裡取出兩隻粗瓷大碗，一邊淡淡解釋:
「早前我在京市黑市換的老山參，等會兒你也嘗嘗。」
話音剛落，她伸手掀開砂鍋蓋子，滾滾白汽撲面而來，湯麵浮著一層金黃透亮的雞油，雞肉燉得酥軟脫骨，湯色清潤，藥香混著肉香飄滿整個小屋。
霍凜程的神色瞬間沉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責備：
「在京市你就跑黑市，把你能耐的！以後不許去黑市。」
完了！
BBQ了！
一得意嘴吐露了。
「那個，那時候跟我爸一起去的，你快吃。」
霍凜程還是一臉不信。
蘇錦繡趕緊轉過身，又從鐵鍋里撥出大半碗土豆燉豬肉，肉塊燜得油亮，土豆綿軟，豆角吸飽了湯汁，看著就紮實。
「今天就這些，饅頭是早上蒸的，還有點溫。」
她把碗筷擺在那張新打的矮木桌上:
「開火飯，不能太寒磣。」
霍凜程在桌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筷子。
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油汪汪的肉塊，又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給自己掰饅頭的蘇錦繡，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沒說話，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雞湯滑過喉嚨，一股暖意從胃裡向外擴，連指尖都跟著熱乎起來。
「……好喝。小錦，你廚藝可真好！」
「那當然，我有好好學的。」
上輩子從嫁給陳衛國開始就有干不完的家務活，廚房這點事她還不是隨手就來？
最後一碗湯，霍凜程端起來喝了個底朝天，連碗底那幾粒燉化的土豆渣都沒剩。
「我來洗。你既然做飯了，我當然得洗碗。」
他搶在蘇錦繡伸手之前把碗筷收攏到一塊兒，端著往院角的井邊走去。
趁著他去洗碗林婉瑜往兩個背簍裝的滿滿的吃食，還煮了20個雞蛋放在了裡面。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兩人重新在院子裡碰頭。
「走吧。」
霍凜程提起那盞玻璃罩煤油燈，火光被厚玻璃壓得昏黃柔和，攏在罩子裡只有一圈模糊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兩步的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沿後山那條踩熟了的小路，摸黑往紅旗林場的方向走。
霍凜程走在前面，走了約莫一個鐘頭，林場那排低矮的牛棚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里。
蘇錦繡走到牆根底下停下腳步，捏住嗓子，學起幾聲低低的貓叫。
屋門立刻從裡頭拉開一道窄縫，蘇建民的腦袋探了出來。
看清牆外站著的是蘇錦繡與霍凜程，他緊繃的神情驟然一松，連忙把門縫扯大，側過身子招呼二人快些進屋。屋裡依舊黑著燈，煙囪也不冒煙，冷冰冰地蹲在夜色里。
這間小屋雖然生了火，四處漏風，寒氣四下竄動，只能說之比外面好一點。
想到自己住在剛建的房子裡，父母則是在這種環境蘇錦繡眼眶微紅。
蘇母裹著棉襖坐在炕沿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眶在暗裡微微泛紅：
「小錦……你怎麼又來了，先前不是叮囑過你，別頻繁往這邊跑……」
「媽。我煮了雞湯，拿過來給你們。」
蘇錦繡走過去，蹲在母親面前，把保溫瓶擰開，一股溫熱的參雞湯香氣瞬間在逼仄的屋子裡漫開，混著老參特有的藥氣，聞著就覺得胸口暖了幾分。
她把保溫瓶往前遞了遞，輕聲勸慰：
「媽，爸，哥，嫂子，你們都喝些，你們工作重要，多吃點肉補一補才撐得住。」
一旁沉默坐著的蘇父目光落在保溫瓶上，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