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野間漸漸歸於寂靜。
霍凜程背著背簍,掌心穩穩牽著蘇錦繡,心中無比滿足。
只是這份閒適只維持到抵達林場之前,一想到今天要正式面對的是未來的岳父岳母,而非尋常世交長輩,一股難以言說的緊張悄然湧上心頭。
感受到他手心逐漸冒汗蘇錦繡撲哧一笑。
「你還笑。」
霍凜程無奈,帶著人推門迅速進了蘇家那一屋。
屋內燈火昏黃,蘇父蘇母正圍著矮桌,就著一碟鹹菜,小口喝著粗糙寡淡的粗糧糊糊。聽見腳步聲,兩人抬頭看來,一見女兒身側站著的霍凜程,再看著兩人手裡滿滿當當的包裹,瞬間雙雙怔住,手裡的瓷碗當場頓在半空。
「小錦,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蘇建軍心頭一緊,立刻快步上前把門輕掩關好,生怕隔壁陳家那兩人窺見動靜,發現他們和妹妹來往。
霍凜程率先邁步上前,挺直脊背,神色無比鄭重,面向蘇父蘇母深深開口:
「伯父、伯母,我想和錦繡相守在一起,懇請二老成全。從今往後,我便是你們半個兒子,蘇家所有難處,我會同錦繡一道,共同承擔。」
一番話語擲地有聲,字字懇切。
「你小子小聲點說話。」
蘇建民連忙壓低聲音提醒,生怕聲音外傳惹人注意。
蘇建民翻了個白眼,天天巴巴的跟著妹妹來牛棚,以為是看在老三的面子上照顧妹妹,結果是想供他家小白菜。
「你們……」
霍凜程剛要開口說些什麼,蘇錦繡搶先一步出聲:
「媽,我們昨晚正式確認關係,他現在是我對象。」
蘇母怔怔望著並肩而立的兩人,目光在霍凜程誠懇的面容與自家女兒身上來回打轉,眼眶瞬間泛紅,眼淚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滾落,聲音微微發顫:
「好…… 好啊,只要你們兩個往後好好過日子就行……」
霍凜程的品性為人,蘇母一直看在眼裡。
先前她還暗自惋惜,蘇家落難,怕是要拖累姑娘,難尋良人,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蘇父放下手中粗瓷碗,神色複雜,重重嘆了一口氣。
蘇家如今深陷困境,處處風雨飄搖,錦繡若是能夠尋到真心待她之人,他心中自然寬慰,可又不由得擔心,霍凜程的家世擺在那裡,將來會不會生出變故。
「凜程,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了。只是我們蘇家眼下這般處境,你當真考慮清楚了?」
蘇父沉聲問道。
霍凜程目光堅定:
「伯父,我早已想得一清二楚。無論將來遇上什麼風波,我絕不會辜負錦繡。」
蘇父沉默片刻,眉心微蹙,再次開口追問:
「凜程,你家裡那邊…… 真的沒意見?」
霍凜程神色坦然,如實回話:
「爺爺已經知曉這件事,他是支持我們的。我父親那邊尚且沒有正式告知,您也知道我繼母進門之後我們關係一直不好。不過您不必憂心,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和錦繡之間的事。」
一旁的蘇建民走上前來,抬手重重拍了拍霍凜程的肩膀,語氣鄭重:
「凜程,我小妹從小被我們一家人疼寵長大,性子執拗。往後跟著你,若是有磕磕絆絆,你送過來就是,我來教育。」
霍凜程聞言唇角微揚,鄭重點頭:
「二哥放心,我捨不得讓她受委屈,不會有那一天。」
角落裡的姜美珠眼珠咕嚕嚕轉了幾圈,忍不住開口試探:
「這…… 尋常人家定下親事,一般聘禮什麼的……」
此話一出,屋內氣氛稍稍一靜。
蘇母當即蹙起眉頭,神色有些不自在。
蘇建軍趕忙伸手,將自家妻子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訓斥:
「你胡說什麼呢!聘禮的事自有長輩商量,就算要安排,也是給到小妹,哪裡輪得到你率先開口提這些。」
姜美珠被丈夫說得臉色一僵,悻悻閉上嘴。
怎麼不關她的事,她可是長房長媳,將來蘇家的東西可都是她的。
霍凜程目光平靜掃過眾人,隨即看向蘇錦繡,語氣篤定沉穩:
「大嫂不必多慮,旁人有的,小錦一樣不會少。旁人沒能擁有的,我也會想方設法,全都給到她。」
蘇錦繡心頭一暖,悄悄側過頭望向霍凜程。
蘇父輕輕擺了擺手,出言叮囑:
「行了,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太張揚的好,你們兩口子自己看著辦就行,不用往這邊送。」
他們心裡清楚,這些日子小閨女斷斷續續送來不少物資,一家人省吃儉用,熬過這個冬天不成問題,不願再拖累兩個年輕人。
姜美珠坐在一旁,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心底暗自嘀咕,老頭子說到底就是偏心閨女,放著現成的接濟不肯要。
可方才才被蘇建軍勸誡一番,她不敢再多嘴,只能壓下心裡的想法,默不作聲坐在一邊。
夜色漸深,不便久留,兩人辭別蘇家眾人,悄然離開了紅旗林場。
鄉間小路浸在清冷月色里,四下靜悄悄的,只有兩人錯落的腳步聲。霍凜程自然而然牽住蘇錦繡的手,指尖緊緊扣著她微涼的掌心。
一想到再過幾日,就能和心心念念、愛慕許久的姑娘定下名分,登記成婚,一股難以抑制的歡喜從心底湧上來,連眉眼都染上柔和的暖意。
蘇錦繡察覺到身旁人情緒變化,側過頭看向他:
「在想什麼,這麼高興?」
霍凜程停下腳步,借著朦朧月色低頭望向她,眼底盛著藏不住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雀躍:
「我以後也是有媳婦兒的人了!」
蘇錦繡撲哧一聲笑出來,眉眼彎彎,故意逗他:
「有媳婦是什麼很光榮的事嗎?」
前世當阿飄多年的蘇錦繡看著此時的霍凜程感覺他就像是一個毛頭小子。
霍凜程一本正經點頭,還不忘補充一句:
「當然光榮,至少不像你三哥,至今還是個光棍兒。」
蘇建鋒毫無徵兆地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下意識揉了揉鼻尖,滿心納悶,是不是昨天涼水洗澡感冒了?
蘇錦繡哭笑不得,伸手輕輕捶了他胳膊一下:
「好好的,怎麼還扯到三哥身上去了。」
這都攀比的嗎?
他怎麼不心思以前的兄弟,他以後還得叫哥呢?
霍凜程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將人輕輕拉近,晚風拂過林間,聲音溫柔又認真:
「我只是慶幸,搶先讓你成我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