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月色小路回到小院,霍凜程送到門口斟酌了一下神色認真地看向蘇錦繡。
「錦繡,我想儘快和你去公社領證。」
蘇錦繡抬起頭,正撞上他沉靜的目光。
前世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湧上心頭。
前世她識人不清,錯信旁人,落得蘇家所有人被害。
最後霍凜程為替她報仇,落得悽慘結局,每每回想,心口都陣陣發疼。
幸好老天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只要他不放手,她絕不會放手。
蘇錦繡眼底泛起一層微光,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頭:
「好。」
霍凜程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眉眼一松,轉身就往大隊長家跑。
「霍大哥,大晚上的!明天再去。」
「好,我明天過去。」
次日一早霍凜程拿著個大前門,到大隊長家裡。
徐桂英在院裡擇菜,瞅著他那興沖沖的背影直樂:
「你說你倆,這麼早就領證結婚,還非要單獨蓋兩間房住,直接湊一間多省事!」
這兩個人都是敗家的。
霍凜程聞言半點不侷促,眉眼帶著溫柔的篤定,淡淡回笑:
「沒事,屋子寬敞點,往後要是有孩子了,也剛好能用上。」
一句話說得坦蕩又甜蜜,徐桂英當即笑罵著搖了搖頭。
「你倒是想得遠。」
她感覺霍知青比前幾天要活潑多了。
次日清晨,兩人騎著自行車趕往公社。
走完遞交介紹信、簡易問詢的流程,辦事人員遞來兩張獎狀樣式的結婚證。
紙面樸素,印著鮮紅標語,工整填好姓名、蓋上公章,便是年代裡最鄭重的夫妻憑證。
證書剛從霍凜程手裡過了一遭,還沒捂熱呢,蘇錦繡眼疾手快一把奪了過來。
捏著那紅艷艷的紙角,眉眼彎彎,語氣裡帶著點兒得了寶貝的得意:
「這個我來收著。」
重要的東西還是放在空間保險一點。
霍凜程低笑出聲,湊到她身邊,帶著幾分委屈的撒嬌:
「媳婦兒,你好歹讓我先拿上炫耀一下。」
最好是砸在陳衛國眼前。
蘇錦繡還是第一次看到霍凜程這麼軟萌的樣子。
蘇錦繡抬眸看他,眼底漾著細碎笑意,俏皮回擊:
「炫耀什麼,用得著你拿著證顯擺?我們去買些糖果,往村里小孩手裡一分,不出半天,整個大隊都知道我們領證結婚了。」
霍凜程眸光倏地一亮,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立刻點頭乖乖附和:
「聽你的。」
兩人並肩徑直走向公社供銷社。
兩人拐進公社供銷社,稱了二斤水果糖,用牛皮紙裹好,扎在自行車前。一路騎回白楊大隊。
剛進大隊村口,就看見幾位大娘湊在樹蔭下嘮家常。
楊大嬸眼尖,老遠就揚著嗓門喊:
「蘇知青、霍知青,這是領完證啦?」
蘇錦繡坐在后座,手輕輕扶著霍凜程的腰,笑著應了一聲:
「嗯,大嬸,領了。」
霍凜程把車停穩,利落地解開牛皮紙繩,抓了幾大把糖,挨個往大娘們手裡塞:
「嬸兒,沾沾喜氣。」
「哎喲,這咋好意思呢!」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一個個卻都圍了過來,伸手接過糖。
可接過去之後,誰也沒急著往嘴裡放——有拿帕子包的,有塞進貼身口袋的,有的捧著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
這年頭誰家都沒有多餘的糖票,哪捨得自己吃,都惦記著拿回去給家裡的孩子孫子嘗個新鮮。
楊大嬸把糖往衣兜里揣好,又忍不住掏出一顆,剝開糖紙咬了一小半,甜得眯了眼,剩下的那半顆又小心裹好收回去。
「真甜,」
她笑著,眼角褶子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你倆真是難得俊,女的俏,天生的一對。」
霍凜程笑得見牙不見眼,牽著媳婦兒的手往自家走去。
陳衛國聽到蘇錦繡結婚的消息還是傍晚。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剛在外搓牌回來的江二狗,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喊住了陳衛國:
「陳知青,我剛聽村裡的嬸子在說今天蘇知青跟霍知青去公社領證結婚了,全村都在分糖討喜氣呢!」
想起蘇知青白嫩嫩嬌滴滴的好像能掐出個水來一樣,就算是知青點的人,也沒一個能比得上的。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陳衛國心上。
正劈柴的動作驟然僵住,手裡的斧頭「哐當」 一聲砸在泥地上,刺耳的聲響打破院中寂靜。
「你說什麼?」
陳衛國猛地抬頭,眼底瞬間布滿陰鷙,臉色鐵青一片,難以置信地低吼出聲。
她……怎麼敢!
蘇家落難,成分不好,在這鄉下舉步維艱,最好的歸宿本該是嫁給他。
他有在革委會任職的舅舅,背靠人脈,能護著她安穩度日,幫她避開所有磋磨。
雖然已經不是主任了!
但起碼之前的人脈還在。
他從來都篤定,蘇錦繡遲早是自己的人。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悄無聲息,直接領證成婚了!
江二狗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你你你……你幹嘛?你自己都結婚了。難不成還想貪圖人家姑娘,湊齊人之福?」
陳衛國渾然不顧旁人的揣測,眼神陰沉沉的,滿臉執拗不甘,強行給自己找著冠冕堂皇的藉口:
「她父親當初將她託付給我,我有義務糾正她誤入歧途!」
江二狗被他一吼嚇得一哆嗦,嘴裡嘟囔著「發什麼瘋」,腳底抹油似的溜回了自己屋。
院裡只剩下陳衛國一個人。
斧頭還歪在泥地里,被傍晚的潮氣浸出一道暗痕。
他盯著那柄斧頭髮了好一會兒愣,喉結上下滾了滾,忽然蹲下身,把斧柄攥了起來,攥得指節泛白。
林嬌嬌看著屋外表情陰沉的陳衛國心中冷哼!
這幾天她白天不僅要上工,還要一日三餐給他做飯,還要上山撿柴火,整天跟老婆子似的伺候他!
可他呢?
竟然還惦記著那個小賤人!
呵!
那麼稀罕,當初怎麼放著未婚妻和她滾床單!
當初和他一起下鄉的時候他還信誓旦旦說一定會讓他吃香的喝辣的。
可她的日子反倒比一個人過的時候還累。
這些她都忍了。
忍著忍著,就忍成了習慣。
直到剛才,她看見陳衛國站在院子裡,攥著斧頭柄青筋暴起,眼底陰得能滴出水來——就因為蘇錦繡嫁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