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天還沒亮透,蘇錦繡就摸黑起來揉面。
她往麵粉里兌了些靈泉水,揉出來的麵團又白又軟,比供銷社賣的富強粉還細膩。
霍凜程在灶前燒火,蘇建鋒蹲在院裡劈柴,斧頭落在木樁上的聲音又脆又穩,帶著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餃子餡是白菜豬肉的,蘇錦繡偷偷從空間切了一大塊豬肉混進去,油香順著廚房的縫隙往外飄。
蘇建鋒聞著味兒就進來了,也不說話,就靠在門框邊上看著妹妹忙前忙後的身影。
恍惚之間只覺得,從前跟在身後撒嬌的小姑娘,不知不覺已經長大,過日子樣樣都做得利落周全。
視線一轉,他神色又微微不悅地掃向灶邊燒火的霍凜程。
看錦繡這般熟練的模樣,平日裡怕是沒少給霍凜程做飯。
想到自家疼到大的妹妹日日洗手作羹湯,他心裡便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忙忙碌碌到傍晚,天色徹底沉下來,風雪在屋外呼嘯。
早飯和午飯都是簡單吃的。
晚飯三人在堂屋擺好桌子。
桌上有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盤醋溜白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蘇建鋒開了一瓶他從部隊帶來的酒,給霍凜程和自己各倒了一碗,蘇錦繡面前放了杯溫水。
「來,過年了。」
蘇建鋒舉了舉碗。
霍凜程抬碗與他輕輕相碰,沒有多說什麼,眼底漾開淺淺笑意。
蘇錦繡端起水杯,看了看左右兩個男人,忽然覺得哪怕外頭風雪再大,這屋裡是暖的就行。
霍凜程對著兩人開口說道。
「晚上你們兩個就別去了,我自己去給爸媽送餃子。」
蘇錦繡聞言當即說:
「不行,霍大哥你也喝了酒的!我跟你一起!」
霍凜程垂眼掃過碗裡剩下的小半碗酒,沉聲道:
「我只抿了兩口,頭腦十分清醒。」
「清醒也不行。」
蘇錦繡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蘇建鋒,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關切:
「三哥,你回你那屋休息,晚上我和霍大哥去牛棚送年夜飯。」
蘇建鋒臉色一沉,當即就站起身,眉頭擰得緊緊的:
「憑什麼就把我排除在外?那是我爸媽,過年送餃子,理應算我一份。」
蘇錦繡望著他執拗的模樣,軟了幾分聲調,耐心勸道:
「你身份敏感還是別去了,否則爸媽吃年夜飯也不放心。」
一句話,說得蘇建鋒啞口無言。
蘇建鋒沉默良久,喉頭滾動,終究是泄了氣,重重坐回凳子上。
「那你們千萬小心,後山小路走,避開巡邏,放下餃子不要多逗留。」
霍凜程把碗中剩下的少量酒水推到一旁,起身把厚棉襖、棉帽穿戴齊全,又拿過手電筒。
蘇錦繡把用油布、厚布層層裹住的餃子布包抱在懷裡,層層包裹,儘量鎖住餃子的熱氣。
最後還是蘇錦繡和霍凜程一起去了牛棚。
院門被輕輕撥開一條縫,又迅速合上。
兩道身影消融在漫天飛雪的暗夜裡,踩著結冰的凍土,沿著僻靜的後山小道,朝著紅旗林場的牛棚的方向快步趕去。
風雪簌簌落下,落滿兩人的肩頭,四下一片蒼茫,連蟲鳴都被寒冬吞沒。
等身後自家小院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確認四周沒有路人,蘇錦繡心念一動,懷裡用油布裹好的餃子布包收進了空間。
霍凜程伸手攏了攏蘇錦繡脖頸處的圍巾,替她擋住刮過來的碎雪,一手虛護在她身側,提防腳下結冰打滑的路面。
風雪愈發凜冽,後山小道荒無人煙,厚厚積雪覆蓋了路面腳印,最大程度掩去了二人的行蹤。
約莫半個小時後,遠處低矮破舊的牛棚輪廓,終於在茫茫雪色中隱約浮現。
二人彎著身子,踩著積雪悄悄靠近棚屋門前。
蘇錦繡從空間拿出來布包,抬手,極輕地叩了兩下門板。
虛掩的木門立刻被拉開一道縫隙,屋內昏黃油燈的微光透了出來。
蘇建民連忙招呼他們進去。
「就知道你們會過來。」
他飛快朝門外左右掃視一圈,確認雪夜裡沒有巡邏的人影,才側身讓出位置,等兩人閃身進來,便輕手輕腳將木門合上,依舊不敢扣上鎖扣,只虛虛掩住。
棚屋裡寒氣浸骨,地上鋪著乾枯發黃的乾草。
蘇父蘇母聞聲都坐起身,臉上又驚又喜,二哥和二嫂也連忙從乾草堆上挪過來。
油燈火苗晃悠悠跳動,把幾個人憔悴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風雪這麼大,夜裡跑這一趟,實在太冒險。」
蘇母壓低聲音,語氣里又是心疼又是擔憂。
蘇錦繡笑著安撫一句,隨即利落打開厚實的布包,一盤熱氣騰騰的白胖餃子、一碟油亮噴香的紅燒肉依次取出,擺在簡陋的木板上。
溫熱的煙火氣瞬間漫開,沖淡了牛棚連日的蕭瑟苦寒。
「過年了,再難也得吃口熱年夜飯。你們趁熱趕緊吃。」
她抬眼看向家人,輕聲道:
「三哥本執意要親自過來,只是他身份太過敏感,我們死活攔住了。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家裡,特意托我們帶話,讓你們好好保重身體。」
蘇父看著桌上的吃食,眉頭緊鎖,卻掩不住眼底的暖意:
「心意我們收到了。」
他沉沉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叮囑:
「夜裡風雪雖大,卻最容易留下痕跡,你們千萬別多待,吃完趕緊回去,路上千萬小心。」
「爸,我們曉得的。」
蘇錦繡輕輕點頭,將碗筷一一擺好,又把溫熱的餃子往幾人面前推了推:
「我們不多留,你們趁熱吃,這一年辛苦你們了。明年一定比今年過的更好。」
說著蘇錦繡看向王慧珍的肚子,兩人相視一笑。
棚屋裡燈火微弱,飯菜的暖香裊裊升起,壓過了四下的陰冷潮濕。
兩人不再耽擱,輕輕轉身。
蘇母快步上前,無聲替他們撥開門縫,看著二人閃身走出棚屋。
木門再度徐徐合上,隔絕了屋內唯一的暖意。
風雪立刻撲面而來,冰冷刺骨。霍凜程下意識將蘇錦繡護在身側,兩人壓低身形,踩著鬆軟積雪,借著沉沉夜色,快步順著後山小路返程,悄無聲息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