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村里就響起零星的鞭炮聲，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捨不得放完一整掛鞭炮，拆開來零星點著，細碎聲響襯得清晨格外安靜。
蘇錦繡早早起身，換上昨夜疊好的衣裳。
一身藍底碎花棉襖，領口壓著一圈深色滾邊，穿在身上利落又精神。
她仔細編好長發，用黑皮筋紮緊，對著小鏡子輕輕撫平衣襟褶皺，收拾得乾淨整齊。
按照村裡的規矩，大年初一清晨，各家孩子都會結伴挨家拜年。
她剛收拾妥當，院門外就傳來清脆的拍門聲。
開門一看，以大隊長家的孫子小石頭為首的一群孩子，齊刷刷看著她，高聲喊道：
「蘇姐姐，過年好！」
蘇錦繡笑著應聲，隨手給每人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孩子們眼睛瞬間齊刷刷亮起來，像一排驟然點亮的小燈泡。
小石頭卻沒有立刻伸手，反倒懂事地縮回手，在棉襖前襟上認真蹭了蹭，才小心攤開掌心：
「蘇知青，我們一人拿一塊就好，大白兔奶糖金貴，你留著自己吃。」
他身後的幾個孩子也紛紛點頭，眼神黏在奶糖上捨不得挪開，卻全都乖乖把手背到了身後，半點不貪心。
看著這群純粹又懂事的孩子，蘇錦繡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彎腰剝開一塊糖紙，直接將奶糖塞進小石頭嘴裡：
「拿著吧，小孩子家家的擔心那個做啥，過年就是要吃糖，不算破費。」
清甜的奶香瞬間在舌尖化開，小石頭的眼睛立馬彎成兩道甜甜的月牙。
蘇錦繡接著把奶糖挨個塞進孩子們手裡，每個人都裝了滿滿一把，小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孩子們熱熱鬧鬧地道了謝，心滿意足地奔向下一戶。
跑出去老遠，小石頭忽然回頭，亮著嗓子喊：
「蘇姐姐！等我長大賺了錢，我要娶你做媳婦兒！」
其餘孩子立刻跟著起鬨，清脆的笑聲順著鄉間土路飄得很遠。
蘇錦繡立在院門口，忍不住失笑。
屁大點的孩子竟然還想著娶媳婦兒。
望著一群小傢伙蹦蹦跳跳跑遠，衣角被晨風掀起，一顛一顛的，像一群撒歡的小奶狗，鮮活又可愛。
轉身回到灶房，鍋里的熱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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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凜程早已備好了兌好的溫水，放在一旁。
蘇錦繡上前簡單梳洗乾淨，一邊把昨夜凍好的餃子碼進蒸籠、架在鍋上蒸，一邊轉頭問道：
「霍大哥，我三哥呢？」
「我一早去他屋看過，人就不在了，估計快回來了。」
灶間白霧裊裊升騰，蒸餃的鮮香緩緩漫滿整座小院，混著屋外淡淡的鞭炮硝石氣息，將大年初一的年味烘托得格外濃郁溫馨。
片刻後，蘇錦繡掀開蒸籠，白白胖胖的餃子被熱氣烘得飽滿發脹，誘人的油香撲面而來。
她拿起竹漏勺，小心翼翼地將餃子撈進粗瓷大盤裡。
心頭卻忽然一緊，動作微微一頓：
「該不會是三哥忍不住，偷偷去牛棚了？」
昨夜他們再三叮囑他萬萬不可冒險，可三哥素來執拗，心裡時時刻刻記掛著牛棚的父母。
大年初一村里人心鬆散、看管鬆懈，他保不齊會一時衝動鋌而走險。
霍凜程接過她手中的蒸籠，穩穩擱在灶台邊，神色沉靜篤定：
「我一早去隔壁屋看過，應該不是。」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輕輕的叩門聲。
霍凜程快步上前拉開院門，只見蘇建鋒立在門外，滿身細碎風雪，肩頭背著滿滿一背簍柴火。
「你這是……」
蘇錦繡驟然一愣，懸在心頭的大石瞬間落地，臉上掠過一絲淺淺的赧然，是她誤會三哥了。
蘇建鋒抬手拍落肩頭的雪沫，眉眼清俊利落，呼吸間帶著冬日趕路的白氣。
「天沒亮就醒了，躺著無事，就去後山撿了一背簍柴火。」
他卸下沉甸甸的背簍，穩穩靠在院牆根，裡面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乾燥緊實，足夠家裡用上許久。
霍凜程看向蘇建鋒，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我這麼大一個人，你還怕我照顧不好自己的媳婦兒？」
「你照顧你媳婦兒是你的事，我給我小妹準備是我的事。」
蘇錦繡鬆了口氣，連忙上前拉著他進屋取暖：
「快進來暖和暖和，餃子剛蒸好，趁熱吃。」
灶房內白霧騰騰，鮮香四溢。霍凜程早已擺好碗筷，拎來暖壺倒上滾燙的開水。
蘇建鋒凍得指尖通紅，湊近灶台烤了烤手，目光落在盤中飽滿溫熱的蒸餃上，嘴角不自覺揚起淺淡笑意：
「一大早往山上跑，凍得耳朵都發麻，正好趕上吃口熱的暖暖身子。」
三人圍坐在灶台邊落座，屋外孩童的嬉鬧聲、零星的鞭炮聲斷斷續續傳來，煙火氣十足。
蘇錦繡夾起一枚餃子放進蘇建鋒碗中，輕聲解釋：
「剛才我還瞎擔心，怕你按捺不住，冒險跑去牛棚看爸媽。」
蘇建鋒咬下一口熱餃，暖意順著喉嚨淌遍全身，他輕輕搖頭，神色格外鄭重：
「我分得清輕重。大家都過的好就行了唄。再牽掛爸媽，也不能一時衝動，連累所有人，毀掉大家的安穩。」
吃過熱好的餃子，蘇錦繡簡單理了理衣襟，把鬢邊散落的碎發抿到耳後。
霍凜程將備好的拜年禮攏進布兜，裡面裝著一小包紅糖，還有兩塊用油紙包好的糕點。
「三哥，我們去大隊長家和林場方隊長家拜年，家裡就勞你照看。」
蘇錦繡開口叮囑。
蘇建鋒點點頭，神色依舊帶著幾分警惕：
「去吧，路上當心。」
二人推開院門，外面積雪被日頭曬得微微發融，踩上去沙沙作響。
村里不少人家門戶大開，路上往來拜年的村民三三兩兩，碰見熟人便笑著道一聲過年好。
先到大隊長家。
院子裡熱熱鬧鬧，院裡堆著不少拜年送來的零碎年禮。
小石頭正蹲在屋檐底下，攥著半塊糖塊，看見蘇錦繡和霍凜程過來，眼睛一亮，立馬蹦起來跑進屋喊人。
「蘇姐姐。」
「乖~~」
蘇錦繡又從兜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給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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