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美娟渾身猛地一顫，方才洶湧的哭聲一下子卡在喉嚨里，眼淚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王林看著斯斯文文，可嫁過去她才知道這是個什麼玩意。
剛開始對她還算是百依百順，可那份溫柔可不過三天，她不過是說了一句再去賭就不要上她的炕，結果對她拳打腳踢的。
她嘴唇哆嗦著，再不敢高聲哭嚎，聲音細若蚊蚋：
「別…… 別叫他過來。我不鬧。」
她不過是想著讓蘇建鋒救他，帶她離開這個地方，她有什麼錯。
大隊長見她終於收斂了撒潑的勁頭，神色稍稍緩和幾分，卻依舊沒有半分姑息：
「既然怕叫王林，那就好好說話，不要再憑空攀咬別人。蘇建鋒同志來我們大隊基本都是和蘇知青夫婦一起行動，現在稍有差池就要被抓典型，你這是要毀了他的前途。」
霍凜程嘴角不自覺淺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算是頭一回，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有人把他和蘇錦繡說成夫婦。
霍凜程立刻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出聲補了一句：
「是，三哥一直都是和我們在一起，那時候我和錦繡還沒有結婚，睡覺都是我和三哥一起睡的。男人的名節也是名節，不要隨便污衊。」
這話落地，邊上幾個還沒走遠的村民紛紛點頭附和。
「可不是嘛，作風這種事情，不管男女，都不能隨口亂講。」
大隊長把旱菸杆重新別回後腰，面色肅然地掃了劉美娟一眼：
「走吧！回你的家去吧！這些傳到王家對你不好。」
話音剛落，人群外圍陡然炸起一道尖利怨毒的嗓音。
「大隊長，這話你就不對了，我們鄰里鄰居這麼多年了，你怎麼為這小騷貨說話呢？！」
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不知什麼時候，王林的母親混在了圍觀的村民裡頭。
她兩手叉著腰，臉上滿是戾氣，一雙三角眼死死剜著劉美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架勢，方才眾人忙著爭執，誰都沒有留意到她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劉美娟渾身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血色盡褪，身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止不住發抖。一想到回家之後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心底便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大隊長眉頭狠狠一擰，沉下臉看向王老太：
「王嫂子，她畢竟是你兒媳婦，大過年的，別說話那麼難聽！人家也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都不要臉的跑男人家裡倒貼了還沒做什麼？」
王老太眼睛瞪得滾圓，往前猛擠兩步，伸手指著劉美娟的鼻子，尖聲叫嚷:
「劉美娟，你可別忘了，你是和我們家王林領了證的！你這叫搞破鞋！」
蘇錦繡當即上前一步，聲音清亮，直接把這頂大帽子擋了回去：
「王嬸，這和我三哥可沒一毛錢關係啊！我三哥都跺出去了，這哪裡是搞破鞋，頂多是單方面糾纏。」
「單方面糾纏？一個巴掌拍不響！」
王老太哪裡肯輕易罷休，依舊胡攪蠻纏:
「他不去招惹人家，怎麼會鬧到家門口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不管，你們得賠，我兒子娶了的還不一定是不是個二手貨。」
這番粗鄙不堪的話一出口，周遭看熱鬧的村民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竟然……還能這麼賴上！
劉美娟渾身劇烈哆嗦，眼圈瞬間紅透，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凍硬的泥雪地上，卻連哭出聲都不敢。
蘇錦繡臉色冷了下來，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有力：
「王嬸，話可不能這麼亂講。從頭到尾，是劉美娟自己堵上門要找我三哥，我和我男人沒在家，我三哥連門都沒敢開，直接跳牆跑去找大隊長避嫌去了。全程沒有半分拉扯糾葛，哪裡來的『一個巴掌拍不響』？難道你踩到屎了，是因為特別喜歡屎嘛！」
這話直白又犀利，圍觀的村民里有幾人沒忍住，低低嗤笑出聲。
王老太被懟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腮幫子鼓得老高，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著蘇錦繡，嗓門都變尖了：
「你、你這小丫頭片子，嘴怎麼這麼毒！」
「我只是拿道理跟你掰扯。」
蘇錦繡眼神坦蕩，半點不退讓:
「你還想要賠償？我還想找你賠償呢！」
王老太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圓，怒氣沖沖地嚷道：
「憑什麼！我們家吃大虧了，憑什麼要我們賠？」
「憑你家兒媳婦跑到我們家門口，平白往我三哥身上潑髒水。」
蘇錦繡語氣清亮，字字落地:
「好好一個大年初一，我們安安穩穩在家過年，平白攤上這種污名。名譽被你們損毀，論理，該賠的是我們。」
這話一出，周圍圍觀的村民紛紛點頭小聲附和。
大隊長不急不緩的說：
「這事本來就和蘇同志沒有關係，王嫂子，你這樣胡攪蠻纏我就不攔著蘇同志他們報給公社了。報了公社對老王的工作也不體面了！」
這已經就是明示了。
她心裡咯噔重重往下一沉，後背霎時間冒出來一層冷汗。
自家男人在大隊做村支書，最看重臉面和名聲。
這事真捅到公社，鬧出散播流言、尋釁鬧事的名頭，說不準直接就要影響到他的工作。
真要是因為自己撒潑把男人的差事給攪黃了，回家之後老王不得直接削死她。
方才那股撒起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兩手侷促地來回搓著棉襖前襟，嗓門也矮下去大半。
「大隊長…… 這，這多大點事，哪裡用得著驚動公社。都是家裡一點雞毛蒜皮的矛盾，咱們村里內部調解就足夠了。小賤人我帶回去好好教訓，絕對不會讓這個小賤人再鬧下去。」
王老太狠狠的瞪了一眼劉美娟，就想拽著人往回走。
徐桂英嘆了口氣:
「你受了委屈，夫妻之間有矛盾，大隊有婦女主任，可以好好聽你訴苦，幫你調解。可你不該用拉扯無辜旁人的法子，想給自己找一條出路，這條路本身就走歪了。」
劉美娟肩頭輕輕聳動，低聲囁嚅：
「我…… 我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