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重新上車,飛速沖向鎮上。
初夏的風迎面刮來,帶著燥熱的塵土氣息,蘇錦繡穩穩坐在后座,雙臂死死圈著懷裡的襁褓,一刻不停地低頭觀察孩子的狀態。
餵過靈泉水後,小傢伙的呼吸明顯比方才更加平穩綿長,臉色也不再是方才那種沉鬱的蒼白,可依舊緊閉雙眼,昏昏沉沉不肯醒。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霍凜程一邊穩穩蹬車,一邊低聲安撫。
蘇錦繡輕輕點頭,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孩子柔軟的小臉蛋,心底的怒意遲遲不散。
心中早就後悔了八百遍,怎麼就這麼大意,以為自家就不會有什麼事。
就是因為她的疏忽大意,才讓剛出生的小寶平白遭此無妄之災。
萬一孩子真出了半點差錯,她該如何遠在林場的二哥二嫂交代?
滿心沉甸甸的愧疚壓在心頭,讓她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不多時,兩人抵達鎮醫院。
霍凜程把自行車停靠在門口,快步停穩,回身小心翼翼接過襁褓,護著蘇錦繡快步衝進門診。
鎮醫院樸素簡陋,白牆斑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午後就診的人不多,醫生正坐在桌前整理病歷。
見兩人神色慌張抱著襁褓進來,連忙抬頭:
「怎麼了?孩子不舒服?」
「醫生,麻煩您幫忙看看孩子!」
蘇錦繡語氣急切:
「孩子一直昏睡不醒,疑似被人下了安神藥粉。」
醫生聞言瞬間正色,立刻放下手裡的筆,上前小心接過孩子,輕柔地掀開襁褓,仔細查看面色、眼皮、口唇,又摸了摸脈搏、測了呼吸。
「孩子心率平穩,呼吸正常,身體沒有明顯異常。」
醫生一邊檢查一邊開口,隨即疑惑道:
「按道理普通安神藥,藥量輕的話,孩子睡一會兒就會醒,不至於這麼沉。」
這時,霍凜程抬手,將剛才從陳衛國身上搜出、一路妥善收好的紙包遞了過去,神色冷冽嚴肅:
「醫生,這是作案人身上搜出的藥粉,麻煩您查驗一下,問題應該出在這裡。」
油紙袋開口敞開,一層淺灰色的細膩粉末靜靜鋪在其中,隱約透著一絲淡淡的異香。
醫生立刻接了過來,神情鄭重,先是湊近輕嗅,又捻起一點粉末細細揉搓辨認,臉色瞬間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安神粉。」
醫生語氣凝重,眉頭緊緊擰起:
「這裡面摻了過量的安眠草,還混有壓制神經的草本粉末,藥性偏重。成人沾一點都會昏沉乏力,更何況是剛出生不久的新生兒,臟腑嬌嫩、體質極弱。」
「這種藥粉劑量把控稍有偏差,輕則損傷孩子元氣、阻礙發育,重則抑制呼吸,一睡不醒!」
冰冷的話語落下,蘇錦繡渾身一寒,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
後怕瞬間席捲全身。
她不敢想像,若是剛才他們晚到一步,若是陳衛國成功帶著孩子逃走,後果會是何等慘烈。
霍凜程眼底徹底覆滿寒冰,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麻煩醫生徹底給孩子做個全面檢查,出具一份完整的診斷證明。」
霍凜程聲音冷硬堅定:
「這件事性質惡劣,涉及蓄意傷害、偷盜孩童,我們必須上報公社嚴肅處理。」
醫生不敢耽擱,立刻安排細緻查體、檢測體徵。
估計是蘇錦繡及時餵了靈泉水,中和掉了絕大部分烈性藥性。
足足兩個小時過後,原本一直昏沉昏睡的小寶,終於輕輕動了動小身子,小嘴微微抿了抿,緩緩睜開了懵懂的雙眼。
軟糯的一聲細碎哼唧,瞬間驅散了所有壓抑的陰霾。
「孩子醒了!」
蘇錦繡心頭一松,眼底瞬間湧上一層濕意,懸了整整一下午的心徹底落回實處。
醫生仔細觀察孩子的精神狀態,反覆核對體徵,終於鬆了口氣,鄭重開口叮囑:
「萬幸送醫及時,體內藥性基本代謝乾淨,身體沒有受損,也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回去多餵溫水、細心照看,近期好好調養就行。」
說罷,醫生提筆寫下完整的診斷證明,清晰記錄下藥粉致孩童昏睡、所幸無身體損傷的事實,成為實打實的鐵證。
握著這份沉甸甸的診斷書,蘇錦繡徹底放下心來。
只要孩子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兩人謝過醫生,小心翼翼抱著小寶返程。
一路顛簸趕路,等到風塵僕僕趕回白楊大隊時,天色早已徹底暗沉下來,天邊染盡暮色,家家戶戶點亮了煤油燈,村落靜悄悄的,卻隱隱透著一股緊繃的壓抑。
霍凜程先穩穩將蘇錦繡和小寶送回小院,細心叮囑她關好門窗、安心在家照看孩子。
他眸光沉冷,眼底藏著未散的戾氣。
陳衛國蓄意偷娃、下藥害人,絕非一時衝動。
那包事先準備好的迷藥、周密的調虎離山之計,肯定不是一時想出來的。
至於還有沒有同夥,只能是審了之後才知道。
今日這事,必須徹底查清楚,揪出所有藏在暗處的惡人!
「你在家等著,我去大隊部處理。」
留下一句叮囑,霍凜程轉身轉身大步離去,直奔大隊部。
此刻的大隊部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壓抑。
陳衛國被捆在椅子上,手腕脫臼的劇痛加上一下午的審問折磨,早已讓他面色慘白、渾身脫力,卻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吐露半個字的同夥信息。
而不遠處的牆角陰影里,林嬌嬌混在圍觀的村民中,低垂著頭,裝作一臉惶恐無辜的模樣。
她看似安分膽怯,低垂的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慌亂與陰狠。
她早已經旁敲側擊打聽清楚了消息。
小寶不僅平安醒了,鎮醫院還開了正式診斷證明,陳衛國身上搜出藥粉,證據已經徹底釘死。
得知孩子沒事的那一刻,林嬌嬌懸著的心反倒悄悄落了地。
沒事就好。
只要孩子沒有出任何傷殘差錯,沒有鬧出人命、這事的性質就不會惡劣到極致。
陳衛國頂多挨一頓重罰、批鬥檢討,絕不會被判重罪,更扯不上要命的罪名,就算被審問,也大概率不會死咬著亂攀扯。
壓在心頭的巨石落地,可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嫉妒與不甘。
她悄悄抬眼,恨恨望向蘇錦繡家小院的方向,眼底滿是怨毒。
那個小賤種也是命好。
那包藥粉的藥性有多厲害她最清楚,成年人沾一點都能昏沉昏睡整整一天,更何況是才滿月的奶娃娃。
原本按照她的算計,這么小的孩子中招,輕則損傷腦子、發育遲緩,重則直接腦癱、落下終身殘疾!
她滿心等著看蘇錦繡崩潰痛哭、等孩子的父母找來要回孩子的時候雞飛狗跳的場景。
最好蘇錦繡從此被孩子拖累一輩子。
怎麼偏偏才不到半天,這小東西就完好無損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