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當天,南如聲打來電話喊南溪回家過節,南溪歪頭皺了下鼻子,乾脆回絕。
心說那又不是他的家,便獨自出門沿街挑了盒月餅和幾樣新鮮水果拎回去。
小圓回了老家,連淮聿要陪連家長輩,葉南赫也有自家團圓局。偌大的別墅空蕩蕩,只剩他一個。
南溪指尖捏著月餅,蔫蔫兒地蹲在玄關發呆片刻。
手機震了震,容音說馬上打車過來。南溪眼底一下亮起來,攏了把頭髮,早幾分鐘守在雕花大門外等。
兩人小半年沒見,平日微信只零星聊幾句,見面卻半點生分都沒有,幾步上前,胳膊一揚緊緊抱在一處。
「快進屋。」南溪勾著容音手腕,晃了兩下,眼尾彎彎的。
容音掃過整棟別墅,挑眉嘖了聲:「連淮聿真捨得,這麼大一房子說送就送。」
南溪下巴微抬,沖他眨眨眼,嘴角翹著點小得意:「不止呢,他還給我訂了輛庫里南呢,不過還沒交付。」
「我最近在練車,現在一個人上路沒問題,以後帶你坐副駕兜風啊。」
容音眼睛瞪眼,一臉驚喜,忍不住捧住南溪漂亮的臉蛋揉了揉,這個視角看南溪可萌了。
「我們溪溪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南溪傲嬌的揚起下巴,「放心,我除了開的慢,很穩的,咱倆一會兒去逛街?」
他眼睛亮亮的,滿是期待。
「沒問題啊。」
容音目光一轉,視線落在他耳尖處,頓住:「你打耳洞了?」
「嗯,之前跳舞戴耳夾總滑掉,要麼疼,我就乾脆扎了,省事兒嘛。」
南溪指尖輕輕蹭了下耳垂上的小碎鑽,小動作透著靈動。
「你這麼忙還在堅持練舞?」
「那肯定呀,有空就泡練功房,跟你天天吊嗓子唱戲一個道理,斷不得。」
容音點頭。南溪領著他逐層逛屋子,兩人審美對得上,容音直說以後也要置辦一棟同款。南溪歪頭一笑:「努力攢錢,早晚能拿下。」
隨後兩人來了興致,扎進練功房合舞。
南溪身段柔媚靈動,容音揮著戲曲水袖,落地鏡里兩道漂亮身影交錯輾轉。
跳累後,他們一起躺在貴妃椅上。
「前幾天,宋副去我師父那兒了。」容音忽然開口。
南溪垂了眼睫,指尖無意識摳著榻沿,淡淡應了聲:「嗯。」
「他跟之前不太像了,臉上的笑更少了,整個人看起來更有距離感了。」
容音皺了皺眉,嘟囔著,「真不知道當大官有兒什麼意思。」
好是有好處的,不然古往今來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對權勢趨之若鶩。
南溪心裡想著。
見南溪不太想聊宋京瀾,他很快轉了話頭,「給我間客房,我洗個澡去。」
洗完換好衣服,兩人開著南溪的那輛賓利出了門。
容音也是一股子新鮮勁兒,說自己有時間了也要去考個駕照去,讓師父湊錢給他弄輛車開開。
南溪眼尾一挑,笑他,「你師父沒想到自己無兒無女還有一劫呢。」
容音噗嗤一笑,「那甭管,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頭子有錢著呢。」
他們在商場七樓吃了頓漂亮飯,兩人美美合照,又去六樓抓娃娃,南溪花了三千抓到了一隻受氣包灰色小狼仔和一隻又萌又漂亮的九尾狐玩偶。
容音抱著一隻二哈瞪他,「你連手氣都這麼好。」
又嗤嗤一笑,指了指那隻狐狸,「溪溪,其實這個跟你還挺像的。」
南溪又仔細瞧了瞧,抱著狐狸走到鏡前比照,輕輕晃了晃玩偶的尾巴,彎眼笑了,倒真有幾分貼合。
買完換季衣服,兩人在樓下咖啡廳坐了會兒,天光暗了下來。
京城主幹道只有路燈和來往車流的車燈,零星幾家商鋪門口掛了中秋小燈籠,路上行人大多結伴趕路回家。
容音要回劇院,南溪開車送他。路上他沒什麼胃口,打算到家點份外賣就當是今晚的團圓飯了。
前方路口,一個電動車突然橫穿馬路。南溪心裡一緊,猛踩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可距離太近,他們還是摔在了車頭前。
路人瞬間圍上來,堵在車子四周。方才還在和容音聊得眉眼張揚的南溪瞬間僵住,臉色發白,容音也懵了。
反應幾秒後,他慌忙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地上的男人死死抱住右腿,褲腿浸透血跡,躺在地上痛呼,他老婆直接過來扯著他的領子破口大罵,問他賠錢。
南溪被血刺激得下意識捂住嘴,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眶一下紅透,整個人慌得無措。
圍觀人群吵吵嚷嚷,有人催著打120、報警署,有人認出他,高聲嚷嚷是明星肇事。十幾台手機齊刷刷舉高,閃光燈不停閃爍。
容音比他鎮定很多,走過來將女人拉開,把他護著送回車上。
「溪溪你別下車,他們都在拍你。快給連淮聿打電話,他能處理,我先下去看看情況。」
南溪紅著眼點點頭,容音抽開手,摸了摸他的臉。
關上車窗也擋不住外面的吵鬧聲,一下下往耳朵里鑽。
南溪手指抖得有些劃不開手機屏幕,來回戳了好幾下,咬著下唇,眼裡水光晃著,撥通了連淮聿的號碼。
連家老宅正開中秋家宴,一大家子閒聊著,很是和諧,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格外扎耳。
「我去接個電話,你們繼續。」
連淮聿眉梢一挑,瞥見屏幕上「溪溪」二字。不動聲色抬手擋住,起身走到庭院連廊接起。
「連淮聿……」
聽筒里,少年聲線發顫,裹著明顯的哭腔,軟得一塌糊塗。
連淮聿心口驟然一緊:「出什麼事了?」
「我、我撞人了……我好怕,我會不會坐牢啊。」
南溪氣息亂得斷斷續續,委屈慌張揉在一塊兒,鼻音濃重,「你快點過來呀……我撐不住了。」
「別慌,發定位給我,我馬上到。」連淮聿壓沉聲線,穩住他。
掛完電話他快步沖回客廳,抓起外套和車鑰匙直接往外趕,滿桌長輩全都愣住。
大姑小聲嘀咕:「走這麼急,公司出問題了?」
「不會吧。」
「難不成是哪家姑娘等著他?慌得連聲招呼都不打。」
老爺子長長嘆氣:「真那樣倒是省心。」
連淮聿一路提速疾馳,十分鐘趕到事發路口。
警署的車子、救護車全數到場,場面混亂。地上那人死活不肯上擔架,他的老婆扯著容音爭執,張口就要三百萬私了。
連淮聿停穩車,目光第一時間鎖死賓利后座。
隔著車窗,少年縮在後排角落,往日靈動狡黠,那股張揚明媚的勁兒蕩然無存。
細白雙手反覆摩挲著裸露的小臂,肩頭微微蜷縮,眼尾通紅,垂著頭,像只受了驚嚇無處躲藏的漂亮幼狐,脆弱得一碰就碎。
連淮聿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屈指輕叩車窗。
南溪猛地抬眼,看清來人的剎那,眼底瞬間浮起水光,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連忙推開車門。
不等對方坐穩,他整個人直接撲進連淮聿懷裡,用力環住男人的腰腹,臉頰埋在對方肩頭。
淚水源源不斷地砸在他外套上,肩膀細碎的發抖,軟聲呢喃著:「連淮聿……我害怕……我不想坐牢,你救救我好不好……」
連淮聿手臂用力將人牢牢扣在懷中,大掌順著南溪單薄的後背輕拍安撫,下巴抵在他發頂,語調沉穩熨帖:「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南溪哭聲稍稍頓住,仰頭望他,睫毛濕淋淋地黏在眼瞼,滿臉淚痕,漂亮臉蛋漲出一點紅,怯生生的:「真的嗎?」
連淮聿抬手替他擦了擦淚,語氣摻了點慣有的慵懶調侃:「不相信你的男人,嗯?這點事情都處理不好,我這個金主還有什麼用。」
幾句話撩得南溪耳尖通紅,羞赧地重新埋回他懷裡,聲音又軟又啞,帶著點撒嬌意味,「那你好好抱抱我,好不好?」
他現在很需要這個擁抱。
連淮聿當然不會拒絕。
南溪就這樣在他懷裡緩和了好幾分鐘後,才漸漸恢復過來。
「他們好像僵了很久了,為什麼不趕緊治傷去呢。」
南溪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車窗外,周圍的路人還是很多。
連淮聿冷哼一聲,眼神發暗地睨了窗外人群一眼。
「這兩人擺明了是在碰瓷。」
南溪倏地睜大濕漉漉的眸子,一臉詫異:「你怎麼知道?」
連淮聿幽幽道:「真受重傷不會抗拒救治。」隨後他點了點下巴,「你看他,吵架底氣十足,半點虛脫模樣都沒有。」
南溪心裡那塊兒石頭落下去一點,抬眼細細打量連淮聿。
對方剛剛那一身風塵僕僕,眉眼間藏著掩不住的著急與擔憂的樣子,直直撞進了他的心底。
從前他仗著一身狡黠,總跟連淮聿周旋拉扯,分得清依賴與索取。
可此刻窩在這人寬闊安穩的懷裡,被獨一份的穩妥護著,那點慌亂褪去後,心底悄然漫開的……竟是一抹滾燙的悸動。
連淮聿輕輕拍了下他肩膀,低聲叮囑:「我下去處理。你乖乖在車裡待著,不要下去,明白?」
南溪抿了抿泛紅的唇,靜靜盯著他,輕聲道了聲謝。
連淮聿嗤了一聲,輕輕捏了一下他的小臉兒,眼底沉了層淡淡的占有欲,道:「我不喜歡口頭道謝。」
話音落下,他彎腰推門下車,踏入人群,那背影寬闊又沉穩,替南溪隔絕了所有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