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市中心的某家酒吧里。
重低音鼓點的音浪聲一疊一疊的襲來,笑鬧聲與酒杯碰撞的脆響纏在一塊兒,五彩斑斕的鐳射燈在人群里晃來晃去,動感的音樂聲響個不停,舞池裡有人跟著搖擺。
吧檯的調酒師晃著雪克杯哐當響,冰粒在杯子裡撞出脆聲,服務生舉著托盤在人群里靈活穿梭。
角落裡的卡座,祁燼懶懶的靠在沙發里,仰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喉結肆意滾動著,在昏暗的光線里,像是蓄勢待發的上膛的槍,野性又鋒利。
他不知沉醉的肆意灌著酒,一杯接一杯的猛喝,讓謝聞鈺都有些觸目驚心。
直到他實在看不下去,抬手摁住他的酒杯,「行了,別喝了你。」
祁燼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將他的手拍開,依舊仰頭灌酒。
謝聞鈺勸他,「不就分個手嗎,至於把自己搞成這樣?」
酒杯被他重重的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祁燼皺眉不悅的看向身旁的謝聞鈺,跟他強調,「我們沒分手。」
他不確定許今棠那話是不是分手的意思。
就算是分手的意思也沒用。
他沒有親口承認,那就是沒有分手。
祁燼向後靠近沙發里,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煩躁了一整天,先是許今棠,後是祁盛遠。
「嘖。」
喝酒並不能緩解他內心深處的躁意。
謝聞鈺借著昏暗的光線盯著他唇角的那點傷口多看了幾眼,他是真沒想到祁燼的父親做過那樣的事,也是真沒想到祁燼會為了許今棠形單影隻的去找祁盛遠對峙要說法。
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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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怎麼談起戀愛來這麼不管不顧的,一頭栽進愛河就不打算出來了?
不過他爹這做法也確實挺缺德的。
許今棠為了她奶奶努力賺錢的樣子他也見過,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瞬間破滅的心情他也懂。
更何況,摧毀這一切的人還是祁燼的父親。
換做是他他也瘋。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祁燼,千言萬語夾雜在酸澀的心口,最後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聞鈺說:「這件事是你爹做的,跟你沒關係,她只是一時半會兒有點接受不了,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先靜一靜,她會回來的。」
腦海里,是她崩潰哭泣的小臉。
心臟絞痛,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祁燼雙手捂住臉頰,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實在太沒用,連保護個人都保護不好。
他跟謝聞鈺說:「讓祁嘉茉好好照顧她,有事兒第一時間告訴我。」
謝聞鈺捏了捏他的肩膀,「放心,你就算是不說那丫頭也會這麼做的。」
……
那天之後,許今棠就沒再跟祁燼聯繫了,她努力的想要將他忘記,想要把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忘記。
周末她回了家,打開門沒有了奶奶的身影讓她還有些不太適應,房間裡空蕩蕩的,以前和奶奶兩個人住的時候不覺得,奶奶離開後,她竟覺得這房子有些大了。
她一個人,感覺真的好孤獨。
將屋子打掃了一遍,許今棠出門去了一趟藍天福利院。
她見到了當年收留她的院長媽媽,院長媽媽年近五十,臉上也多了歲月的痕跡,見到她時,眼裡閃過驚訝。
「你是……糖糖?」
許今棠笑著點了點頭,拉住她的手,「院長媽媽,是我。」
「都這麼漂亮了?」院長媽媽也握住她的手,笑著的眼睛裡閃著淚花,「好孩子……」
許今棠彎腰抱住她微佝僂的身子,「對不起,院長媽媽,這麼久了我才來看您。」
院長媽媽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輕拍著她的背,「對不起什麼,只要你過得好就行,院長媽媽會一直在這兒等著你。」
福利院裡依舊收養著很多被拋棄的小孩子,隨著這些年規模的不斷擴大,前來領養小孩兒的人也越來越多。
院長媽媽很高興能為這些小孩子重新找一個家。
就像當初的許今棠。
許今棠陪同著院長媽媽在福利院的小花園裡閒逛,忽然想起以前的事,院長媽媽笑著問她,「怎麼樣,你現在感覺幸福嗎?」
她並不知道許今棠被那戶人家領養之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許今棠也沒打算告訴她,只是輕點了點頭。
「其實當初是你奶奶選擇領養的你。」她忽然說。
許今棠目光一頓,有些不太明白,「什麼?」
院長媽媽跟她娓娓道來,「那個時候你還太小,也不懂大人說的話,原本你養父母看上的是另外一個小朋友,但是你奶奶跟我說,她見到你第一面時就特別喜歡你,覺得跟你很有緣,想讓你做她的孫女。」
酸澀在喉嚨口肆無忌憚的蔓延開,眼眶隱隱發紅,她極力穩住有些微哽的聲線,問道:「她之前真這麼說的?」
「嗯,過了這麼多年,我一直都記得這句話,」院長媽媽看向她,笑著問她,「你現在不也在慢慢體會?成為奶奶的孫女怎麼樣?」
許今棠苦澀的彎了彎唇角,哽咽的點頭,「很好……」
心臟酸得她有些發疼。
成為奶奶的孫女真的很好很好,她很感謝奶奶能讓她曾經擁有過一個完整的家,能讓她像別人家的孩子那般幸福快樂過。
「那下次帶著奶奶一起過來。」
耳旁又傳來院長媽媽的聲音。
她何嘗不想。
可這句話,她再也無法做到。
許今棠笑著跟院長媽媽搖頭,她故作雲淡風輕的告訴她,「奶奶已經走了。」
她聲音輕飄飄的,沒多少力氣。
院長媽媽震驚萬分,「什麼……」
許今棠微紅著眼眶,唇角的笑意無力又牽強,「就在兩周前,奶奶去世了。」
濃濃的難過像是烏雲那般將她籠罩,她嘆了口氣,跟院長媽媽坦白自己這些年的遭遇,「養父母在很早就走了,奶奶患上了尿毒症,本來就快要做上手術了,但是出了點突發狀況,手術沒做上。」
她想告訴院長媽媽,其實她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幸福。
養父母走了,奶奶也走了。
所有愛她的人,最後都會陸陸續續的離開她。
高中時期那些同學的玩笑話好像真的沒有說錯。
她就是一個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