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燒了。
祁燼沒管那個日記本,將許今棠整個人打橫抱起放到床上,給她掖好被子,就急匆匆出了房間,去衛生間裡打了盆水,擰乾毛巾給她擦汗。
她額頭燙得有些厲害,身子卻又冰冷。
祁燼皺了下眉頭,用手機下單了退燒藥,又找來她家的醫藥箱裡的體溫計,給她量體溫。
38.5℃。
他不停地浸濕毛巾給她物理降溫,又用水壺燒了些熱水,一點點餵給她。
臉色蒼白如紙,秀氣柔和的眉頭輕皺著。
泛乾的嘴唇小幅度的一張一合。
她迷迷糊糊的在囈語。
「奶奶……」祁燼俯身湊近,聽見她細微的聲音,「祁燼……」
聽見她迷迷糊糊的叫著自己的名字,祁燼心臟驀地一軟,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試圖讓她感受到溫暖。
看向她的眼睛裡泛著心疼,聲音輕柔的跟她說:「我在,棠棠……」
「祁燼……」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手背,將她的手貼著他的臉。
眼裡的愛意無限蔓延,「你別怕,我會陪著你。」
已經數不清換了多少次毛巾,好在最終許今棠成功退燒,祁燼這才敢松下一口氣,離開她半步。
她生活的環境不太好,臥室小小的,裡面放了床,放了衣櫃,放了桌子後就沒有太多餘的空間了。
視線環視一周,最後停在那個小小的書桌上。
風順著窗戶的縫隙吹進來,撩起桌上那本日記的書頁。
他抬腳走過去,將那本日記拿起來。
紙頁有些泛黃,上面的清秀字跡也跟著褪色。
祁燼翻到第一頁,看到日記本上的第一句話。
[2010.9.23,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祁燼。]
眼裡閃過一絲意外,漆黑的瞳孔微動。
祁燼看著那句話前面的那個時間,艱難的想起應該是還在京市一中的日子,那個時候的許今棠剛好高一。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微抿緊唇,視線不受控制的繼續向下落去。
[2010.9.24,他好耀眼啊,離我好遙遠。]
[2010.9.28,今天在上學路上碰見他了,我跟在他身後,看他跟自己的好朋友勾肩搭背的聊天。]
[2010.10.8,其實自己真的挺荒唐的,國慶長假玩得一點都不開心,我好想快點見到他,但長假後的第一天上學,我少了點運氣。]
[2010.10.20,月考成績出來了,我得了第一,他會看到我的名字嗎?]
[2010.10.25,大家都嘲笑我是孤兒,說我是剋死養父母的掃把星,甚至還說奶奶的病也因我而起,可是我什麼都沒做,為什麼要這麼傷害我……]
[2010.10.27,下暴雨了,他給了我一把傘,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取笑我的人。]
[2010.10.28,想去還他傘,但他不在教室。]
[2010.12.24,今天是平安夜,他應該收到了好多禮物吧。]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祁燼的眼睛裡盡數掠過,手指發抖的不停胡亂翻著,眼眶微微泛紅。
直到他看到最後一句話。
[2012.9.15,聽他們說他考去京北了,我也想去看看。]
眼角的猩紅明顯,內心正被一種震撼緩慢的吞噬著。
桌上不僅有那本日記,旁邊還有個餅乾盒,裡面裝了很多她高中時期的小玩意兒,祁燼將裡面的紙張卡片都拿出來看。
其中有一張白色的賀卡。
上面寫著:祁燼,祝你平安夜快樂!
卻沒有署名。
是對應她日記本上的那條,所以寫下那句文字時,是因為看到很多人送他禮物後自己怯懦得沒有把賀卡送給他的失落心情嗎?
祁燼下意識扭頭看向床上睡著的女孩兒,她面色蒼白,纖瘦的身影薄如紙。
心疼如浪潮般湧來。
他抬腳向她走去,到她床邊,手掌輕撫她蒼白的臉龐。
沉啞的聲音微哽:「原來你這麼早就喜歡我了嗎……」
喉嚨猛地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點發澀的疼。
他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頭,無比疼惜那般。
許今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腦袋昏沉,喉嚨發澀,臉上依舊是蒼白的病態。她難受的睜開沉重的眼皮,辨認出這是在自己的房間。
費力的從床上撐著坐起來,她緩了一會兒。
她記得自己好像沒有上床睡覺。
許今棠抬手碰了碰臉頰和額頭,熱熱的溫度總感覺自己好像生了一場病。
記憶混亂得不行,她掀開被子下床,拖著還有些軟綿綿的身子走出了房間,茶几上放著塑膠袋,裡面有藥,廚房裡也有煮好的青菜粥。
她是真的生病了,而且還有人照顧過她。
剛到沙發上坐下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一陣敲門聲,許今棠起身走去開門,門外的人是張奶奶。
「張奶奶?」
「棠棠,醒了?」張奶奶看著她臉色蒼白虛弱得不行的樣子,眼裡泛起心疼,想到今天一早祁燼那小伙子跟她交代的,「感覺怎麼樣?還難不難受?」
許今棠搖頭,試探著問:「我這是發燒了?」
「可不是,」張奶奶一提起這個就急著說:「你啊,前天晚上下那麼大雨怎麼都不關窗戶上床睡,要不是祁燼那小子,我還不知道你在家生病發燒了……」
「祁燼?」
許今棠敏銳的從張奶奶的話語裡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對啊,就祁燼那小子,」張奶奶跟她說:「昨天一早就來敲你家的門,好在你之前在我這兒留了一把你家的備用鑰匙,不然可得急死那小伙了。」
「他在你家陪了你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才走,走之前特地囑咐我要我幫忙看著你。」
是這樣的嗎?
許今棠微怔。
昨天她神志不清時感受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和,許今棠以為是奶奶。
沒想到竟然會是祁燼。
心臟可恥的為他悸動,許今棠輕輕顫了兩下眼睫,唇角彎起淺淺的笑,跟張奶奶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