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緩緩停下,小梅掀開車簾,舒意俯身走下馬車。
守門的門房一眼認出她,恭敬俯身拱手,「小姐。」
她微微頷首,未多停留,輕車熟路的朝著她娘親居住的主院走去。
容煙正倚在廊下的軟榻上看繡樣,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抬眸便看到舒意往院內走來。
頓感意外,放下繡樣起身迎了過去。
「意兒,怎麼突然回來了?」
舒意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娘親。」
「爹回府了嗎?我有事想尋他。」
容煙將視線落到女兒的臉上,細細的打量著她的面色。
看著她清瘦的面龐和眼下的淡青,心底擔憂不已,「意兒,你的面色怎麼這般差?」
「娘,我沒事,許是天氣熱胃口不佳。」
她柔聲安撫,不願讓容煙跟著擔心。
容煙瞧著她眉眼間的愁緒,以及方才回來便問起她爹,想來是女婿遠赴泗口,日日憂心所致。
「我是你娘,你這般又如何能瞞的過我,找你爹是要問聿珩的事吧?」
她也沒再掩飾,「娘,他離開九日了,至今音信全無,我實在放心不下。」
聽著女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她心疼的將她抱進懷裡。
「你爹也好幾日沒回府了,今日還不知會不會回來呢。」
平日裡,各種茶會宴會上,各家夫人總是恭維她嫁了一個好夫君,又尋了一個好女婿。
她們只看得見表面的風光,哪曉得其中的難處。
高官的夫人,哪是那般好當的。
她是如此,女兒亦是如此。
二人又說了會話,容煙知她一個人待著難免會胡思亂想。
吩咐身後的丫鬟重新取了一個繡棚出來,讓女兒同她學新式繡樣。
學完繡樣,又在尚書府陪著容煙用了午膳,直至夕陽西垂,還未等到舒望山回來。
正準備起身向母親告辭,舒望山抬步走了進來。
她快步迎上前,眼底帶著幾分期待,「爹,你可算回來了,女兒等你等一天了。」
舒望山沒急著進寢房,在妻女對面坐下。
「意兒,今日怎麼回府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見舒意猶豫,容煙揮退了所有的下人,迴廊只余她三人在此。
舒意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爹,女兒是想問問朝中現在可有泗水傳來的消息?那邊情況怎麼樣?」
舒望山聞言瞭然,輕嘆一聲,緩緩說道,「淮泗水患牽動各方,朝中收到的都是地方上報的水情。」
「洪水淹沒了部分官道,送信不易,且淮泗離京城遙遠,家書想必沒那麼快送達,你且安心等著。」
從她爹的話中未得到有關顏聿珩的消息,她的心又沉了幾分。
容煙看著女兒怏怏的模樣,柔聲寬慰,「聿珩行事向來穩重,斷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再耐心等等。」
她輕輕點頭,向爹娘屈膝行禮後,起身告辭。
登上馬車後,望著窗外沿途的燈火,她在心底默默祈願。
願淮泗水患早日平息,願她的夫君早日歸來。
……
半個月後。
舒意正在寢房內的軟榻上午休小憩,薄被淺淺搭在身上,被角垂落在地上。
小梅在門外徘徊兩圈後,推門走到她身旁,低聲喚醒了她。
「夫人,相爺的家書到了,送信的管事說必須親手交到您的手中。」
舒意猛然清醒,小梅幫她穿上鞋,她快步往前院走去。
周伯正在送信的管事旁邊站著,看到她進來,二人躬身行禮,「夫人。」
她從管事手中接過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家書,指尖都在顫抖。
「管事辛苦了,泗口那邊情況如何?相爺還好嗎?」
雖然有家書在手,她從家書上能了解到情況,可是她還是想問問從那邊過來的人。
她怕顏聿珩為了不讓她擔心,會刻意抹掉兇險的描述。
管事躬身回話,「泗口那邊受災嚴重,百姓流離失所,情況不太好。」
「夫人放心,相爺雖然每日忙於處理災情,但是身體康健,並未生病。」
聽到顏聿珩安好的消息,她這顆連日懸著、七零八落的心,總算是稍稍安定下來。
「管事打算在京城歇息幾日再動身折返泗口?」
「回夫人,小人打算修整兩日,第三日一早啟程,受災路段官道難行,不敢過多耽擱,得早早動身。」
她吩咐一旁的周伯安排好客房和膳食湯藥,讓管事能夠好好休整。
「管事安心休整,明日傍晚前我會將回信和準備的物件交於你,勞煩你幫我轉交給相爺。」
管事道謝後,周伯便帶著他退下,去客房歇息了。
舒意拿著家書回到寢房內,小心翼翼的從層層油布包裹中取出信匣。
展開書信。
「卿卿,見字如晤。」
剛看了第一句,她便忍不住落下淚來,又恐淚水暈染字跡,慌忙用手帕擦拭乾淨。
她逐字逐句細細閱讀下去,眼淚卻怎麼也擦不完。
看到他輕描淡寫的說著泗口水患,卻用了大量篇幅叮囑她照顧自己,鼻尖湧上酸澀。
這個笨蛋。
她的指尖輕輕的撫摸著最後一句話——
「紙短意長,不盡欲言。」
他所有的思念和情意全部藏在這一句話。
連日的惶恐不安,在看到他字跡的這一刻漸漸消散,思念卻在成倍的增長。
她真的好想他呀。
將信紙小心的折好,裝入信封,放到妝奩內好好保存。
鋪開一張素箋,她一邊思索,一邊落筆寫下回信。
「夫君,展信安。」
二十多日的擔心和思念,讓她放下矜持,洋洋灑灑寫下兩頁的回信。
半頁的內容寫了府中安好,阿嫻安好,另半頁是對他飲食、冷暖和安危的叮囑。
剩下整整一頁,是她藏在心底的相思和等候歸期的心愿。
最後提筆寫下。
「紙短情長,言不盡思。」
她捏著第二頁箋紙,讀著自己寫下的直白情意,連忙抬手捂住發紅滾燙的臉頰。
「這些話語,是否太過於直白?」她喃喃自語。
要不重新再寫一封回信,像他那樣寫的克制一些?
糾結片刻,沒再執筆重寫,吹乾墨痕,小心折好裝入信匣中。
她本就日夜思念他,有什麼不能讓他知曉的。
這般一想,反倒不覺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