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信,她喊來小梅吩咐。
「去小廚房取來蜜薑片、曬乾陳皮、袋裝薑茶和一小罐蜜漬金桔。」
她又轉身從衣櫥里取出一件新做的加厚夾里襯袍和幾雙棉襪,以及縫製好的艾草香囊。
與小梅一同用油布包裹好,收納裝進布箱內。
小梅不解的問道,「夫人,只帶一件襯袍嗎?要不要多備幾件外衣?」
「不必,多了反倒增加管事的負擔,這些能夠完好無損帶到相爺手中便足夠了。」
說完,她還是覺得不放心,將信匣取出,又裹了幾層油布,才放入布箱最底層。
最重要的便是這封回信,可千萬不能被雨水淋濕或途中奔波損毀。
「對了,小姐的家書寫好後,讓她儘快送過來,晚些一併交付給管事。」
小梅應下後悄聲退出,轉而去了顏聿嫻的院子。
兩日後的清晨,管事接過小梅手中的盤纏和糕餅,背著布箱踏上返程。
……
顏聿珩外罩粗布防雨蓑衣,頭戴寬檐竹笠駐守在堤壩上,督工治水。
深邃的眉眼凝望著漫天風雨和渾濁的河水,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照眼前情況來看,一時半會怕是都沒法回京了。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扭頭看去,元一快步走了過來,「相爺,管事帶回了夫人的回信,目前正在大堂等候。」
聽到「夫人」二字,顏聿珩覺得自己那被風雨吹得微涼的身體像是一瞬間被暖熱。
「你在這守著,我去去就回。」
快速做好安排,他利落的轉身走下堤壩。
他腳程極快的步入大堂,管事躬身行禮,「相爺,小人不負所托,帶回了夫人的回信和物件。」
「一路辛苦了,」他微微頷首,嗓音低啞的問道,「府中一切可安好?夫人身子可無恙?」
「回相爺,府中諸事皆順,夫人安然無恙。」管事拱手回道。
隨即解下背上的布箱,穩妥的放置在案几上。
管事退下後,他的目光落到外層裹著嚴實油布的布箱上,眼底暖意浮現。
伸手掀開油布,解開纏繞的繩結,一一翻看著夫人為他準備的物件。
吃食、襯袍和香囊都是夫人用心準備,當下能用到的物件。
翻到最底下,才看到信匣,輕輕打開,兩封家書疊放其中。
他對門口親隨沉聲吩咐,「將箱中吃食、衣物妥善收好,送入內室安置。」
待親隨將物件全部拿下去後,大堂內便只剩下他一人。
取出信匣中的兩封家書,小心翼翼的取出第一封內里的兩張信箋。
是夫人的字跡。
抬眸看去,「夫君,展信安。」
「夫君」二字,如同暖融融的春水漫過他的心田,驅走了幾分疲憊。
接下來,靜靜的閱讀剩下篇幅。
有阿嫻和府中的近況的報備,有妥帖周全的叮囑,還有……
她毫不遮掩的相思與惦念。
那般直白的坦露在他面前,字字句句里都是對他的想念,最後匯成一句——
夫君,朝暮牽掛,日日盼君歸。
讀完回信的那一刻,滿心滿眼只有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直白又膽大的人。
冷峻的眉眼,如同冬雪融化,浸潤在溫柔的笑意里。
夫人呀,這讓我如何能不想你?
看著夫人寫下的那一聲聲「夫君」,一句句「我想你」,恨不得拋下眼前一切,用最快的馬趕回去見她。
可是,他還不能回去。
走到大廳門口,他默默望著京城的方向,片刻後重新回到堤壩上。
水患早日平息,他便能早日回去見夫人。
……
三個月後,沉寂許久的丞相府熱鬧了起來。
小梅帶著院中丫鬟更換主院的床帳、床褥和錦衾。
顏聿嫻吩咐下人打掃庭院和修剪花枝。
周伯派人在外瞭望,看到相爺回府的馬車便立刻通報。
舒意親自去了廚下,叮囑廚娘做好養胃的吃食、暖胃的羹湯和顏聿珩愛吃的點心。
這一切的忙碌,只因顏聿珩要回來了。
舒意回到寢房,立在窗前往外看,一眼便看到那棵移栽的西府海棠。
近四個月的時間,西府海棠的枝幹重新冒出新綠,而移栽它的人今日便要回來了。
暮雲垂墜,天邊暈開橘色霞光。
門房一路快跑,嘴上高聲喊著,「相爺回來了,已行至街口。」
舒意聞言心頭一顫,眼眶翻湧著熱意。
竭力壓制住紛亂的心緒,帶著人緩步往府門口走去。
周伯在門外迎接,她和顏聿嫻靜靜等候在大門內側的廊下。
不多時,門外響起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護衛策馬前行,隊伍的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坐在馬上。
石青色衣袍上沾染一路的風塵,眉眼間是多日治水救災的倦容。
隊伍在門口停下,他翻身下馬,低聲吩咐幾句,便快步朝著舒意走來。
她抬眸看向他,鼻尖止不住泛酸,嗓音微顫,「夫君,你回來了。」
「夫人,我回來了。」他抬手撫摸著她的鬢髮,目光牢牢鎖定在她身上。
今日她穿著一身杏粉色羅裙,裙身繡著纏枝繁花,外覆一層柔粉薄紗隨風漾開,輕盈如煙,襯得她身姿更加纖弱。
一別三月,夫人清減不少,原本巴掌大的小臉,眼下看著越發小巧。
深邃眼眸與盈盈水眸一對視,眼底都是對彼此的思念與惦記。
顏聿嫻帶著一眾下人悄聲退下,不願打擾二人的久別重逢。
他牽著她往主院走去,行至院門口,她柔聲詢問。
「浴房已備好熱湯,夫君不如先梳洗一下,洗去一身風塵,再用晚膳,如何?」
「勞夫人費心了。」
他揉捏著她的手腕,微微俯身,想要靠近她。
她面上浮現淺淺緋色,輕輕抵住他湊近的臉龐,往旁邊偏移一步,隨即快步便寢房內走去。
「快去吧,我等你一同去用膳。」
望著夫人纖弱柔美的背影,他喉結輕輕滾動,轉身往浴房走去。
半個時辰後,舒意估摸著顏聿珩沐浴應該結束了,從衣櫥中給他取出一身柔軟舒適的常服。
剛要轉身將衣裳放到床榻上,便被推門而入的人抱了個正著。
滾燙的身軀嚴絲合縫的貼在她的後背上,惹得她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