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鬧便是半日的光景,到日上三竿時,寢房內才漸漸歇了聲。
舒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嗒嗒的,錦被未蓋住的肩頭都沁著薄汗。
此刻小臉紅撲撲的趴在錦枕上,半根手指都不願動彈。
顏聿珩從枕邊拿起她的絲帕給她擦了擦汗,便起身去給她倒水。
「來,喝點水,嗓子都啞了。」
枕著他的胳膊,微微抬起頭,喝下了一整杯的水,才感覺冒煙的嗓子有所舒緩。
狠狠瞪了他一眼,還不是他如同餓死鬼般,在錦被裡翻來覆去。
最後嗓子啞的沒聲了,也沒見他體諒她,反倒伏在她耳邊讓她聽他的喘息。
美其名曰:「夫人歇歇,我替夫人叫。」
簡直是無恥至極。
那柔柔瞪過來的一眼,看似氣勢十足,實則虛張聲勢,眼底都是嬌嗔。
落到顏聿珩的眼中,更是勾人的緊,心底又起了心思。
「夫人,別這般勾我,我在你這可沒有自控力。」
眼下沒力氣控訴和罵他,她只想好好睡一覺,可是身上又實在難受。
媚意未消的眸子祈求的望著他,從被子下伸出小手拽著他的胳膊。
「累,想要沐浴。」
細弱的聲音如同奶貓低低嗚咽,顯然已是累到極致。
「睡吧,一會我抱你去沐浴。」
她壓著他的手腕陷入深眠。
任憑他將她抱起、給她沐浴、帶回寢房,全程未醒,一眼都未曾睜開。
直至午時用膳。
顏聿珩柔聲喚醒她,「夫人,起來用過午膳再睡。」
「夫君,我好累。」她卷著被子不願起身。
顏聿珩連人帶被抱到腿上,哄著她用了半碗燕窩粥,才將她放回床榻上。
又沉沉睡去。
再醒來時,已是申時將盡,落日斜垂。
顏聿珩推門進來,便看到她裹著被子,睡眼惺忪的坐在床榻上。
「夫人醒了,可還難受?」
快步來到她身側坐下,溫熱的掌心熨貼在她的後腰上,輕輕的揉著。
「哼,事後獻殷勤。」
「彆氣,我錯了,累著夫人了,等夫人舒坦些了,隨意罰我,可好?」
即使今晨已極盡溫柔,那一瞬間還是讓她繃緊了身子。
眼下,對他有氣有怨都是應該的。
他一邊給她揉腰,一遍溫聲哄了許久,才讓夫人大發慈悲的給了他一個笑臉。
被他扶著走出寢房之際,她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小梅和院內其他幾個丫鬟向她行禮時,目光皆有意躲閃。
當即反應過來,想來是今晨動靜不小,飄出門外,落入了她們的耳朵里。
心底一時羞憤欲死,用力掐著顏聿珩的腰。
「都怪你,這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顏聿珩抬眸無聲警告,所有下人立馬斂眉低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夫人放心,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低聲哄著,攬著她走出院子。
下人們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還好,月銀保住了。
……
夜色已深,萬籟沉寂。
顏聿珩在書房內處理完公務,起身回到了主院。
走進院中,便發現寢房門緊閉,房內一片黑暗。
夫人今日怎麼歇得這般早?
他站在寢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抬手輕輕一推,門板卻紋絲未動。
門從內里被栓住了。
滿眼不敢置信的又推了推,確實下了栓。
這時,小梅悄聲來到他身旁,屈膝行禮,「相爺。」
「夫人說,她覺淺,不能被驚擾,今晚勞煩您睡書房。」
小梅說完又福了福身,快步退了下去,生怕惹惱了相爺,殃及她這條池魚。
「呵,夫人還真是睚眥必報。」
今晨過於放縱,導致她睡了一整天才醒,想必心裡早給他記了一筆。
傍晚哄她那會,只怕她便想到了要懲罰他晚上獨睡書房。
他沒再推門,恐吵醒了夫人,轉身又回到了書房內。
站在滿是紙墨香氣的書房內,只覺得沒有夫人的陪伴,空蕩蕩的。
走到書房西側靠窗的小榻旁側躺下,透過雕花窗棱,望著窗外的月色。
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僅能容一人平躺的小榻,哪有寢房內的紫檀木拔步床睡得舒坦。
更何況,還無法抱著溫軟的夫人入睡。
硬生生在榻上熬了一個時辰,他猛的坐了起來,下榻,再次走出了書房。
腳下動作放的極輕,往一側的窗戶走去,試探著推了推。
窗扇未落栓,僅虛虛相合。
推開一半,他側耳細聽著床榻上的動靜,見夫人沒被吵醒,才跳窗而入。
走到床榻前,被子裡側隆起,夫人睡得正香,一隻瑩白的胳膊搭在被子外邊。
他換上寢衣,輕輕掀被,在外側躺下。
而後側身看著夫人,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空蕩蕩的心底只覺得異常滿足。
夫人似乎也習慣了他的懷抱,縱使沉睡,感知到貼近,無意識的在他的胸膛上輕蹭兩下。
柔軟的髮絲拂過裸露的肌膚,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意。
突然,懷裡人喉間溢出一聲細碎嚶嚀,不知夢到了什麼。
寬厚的手掌緩緩落在她的後背上,順著纖薄的脊背輕輕安撫。
沒多久,便抱著夫人安然睡去。
……
大虞境內的某處山谷內。
一輪廓硬朗、身板硬實的男子正手腳並用的攀爬在亂石嶙峋、藤蔓交錯的崖壁上。
他抬眸仰望,視線落到崖壁高處的那幾株草藥上。
當他離草藥僅剩一步之遙時,腳下踩住的一塊岩石驟然碎裂。
立腳之處沒了支撐,身體後仰,順著陡峭的崖壁滾落,猛的砸在落滿碎石的地面上。
落地的瞬間,後腦勺重重的磕在一塊較大的碎石上。
他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皺著眉頭醒來,抬手撫上疼痛異常的後腦勺。
一瞬間,失去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涌了出來。
恢復記憶後,宋奕辭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他要回去。
他是大虞國的車騎將軍,他不是戰敗的逃兵,他必須回到京城去復命。
仰頭看了一眼崖壁上的草藥,他轉身往他和岑令雪居住的山谷走去。
走到小木屋前,穿著一身素色衣裙的岑令雪,正在院中翻曬著草藥。
聽到他的腳步聲,笑著抬起頭來,「阿溪,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