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手上的血跡與被碎石刮破的衣裳,岑令雪快步走到他面前。
「阿溪,你怎麼受傷了?不會是採藥從高處摔下來了吧?」
她扶著他往屋內走去,「快坐下,我給你止血和包紮傷口。」
宋奕辭看著她有條不紊的給他處理傷口,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和她說他要回京的事。
「好了,這兩日好好歇著,不要再進山了,院中的草藥也夠用一段時日。」
眼看她要出去給他煎藥,他出聲喊住了她。
「令雪,我有話要同你說。」
岑令雪腳步頓住,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怎麼了,阿溪?」
「我恢復記憶了。」
只一句話便讓岑令雪怔住了,她似是不敢相信,嘴唇幾次翕動。
原以為他能陪她久一些,卻不曾想短短半年的光景,他便恢復了記憶。
她心裡無比懊悔,今天不該讓他上山採藥的。
不上山他便不會摔到腦袋,不摔到腦袋他便不會恢復記憶。
那樣,他便還是那個沒有任何記憶的阿溪。
只屬於她一個人的阿溪。
「阿溪,你……」
「我本名宋奕辭,是大虞國的車騎將軍,」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令雪,我要回京了。」
原先他沒恢復記憶,在這耽擱了半年。
如今記憶恢復,他斷不可能繼續龜縮在這山谷中不出去。
他不能辜負聖上和百姓的信任,也不能棄他手底下的兵和他的將軍府不顧。
「那我怎麼辦?」
她渾身顫抖,眼淚簌簌往下落。
「阿溪,你答應了要娶我的,你回京了,我怎麼辦?」
岑令雪淚眼婆娑的望著他,希望她這般能夠讓他心軟,他能為了她留下來。
這半年,他們朝夕相處,互許終生。
是他的到來,讓山谷里不再只有安靜和孤獨,讓她的生活不再只有看病和救人。
如今,他要回京了,她又要回到過去那種孤獨的日子嗎?
可是,已經享受過他的關心和陪伴,她又如何能忍受沒有他的日子。
「阿溪,可不可以不要回去?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們一起去義診,上山採藥,下河捉魚……」
突然,她便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的眼神告訴她,她留不住他。
「令雪,對不起,我必須回去。」他將她抱進懷裡,用袖子給她擦著眼淚。
「我答應你,等京中事了,我一定回來接你,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他下意識的將他有未婚妻的事隱瞞了下來,沒有告訴她。
眼下只是回京,她便傷心不已,若是知曉他有未婚妻,她只怕會更不安。
等他回去後,他會親自去尚書府退親,此生他只願娶令雪一人。
「什麼時候走?」岑令雪哽咽的問道。
「三日後,等你義診完我再回去,你自己一個人去村里我不放心。」
她沒再開口挽留,「好,三日後我送你離開。」
……
舒意長睫抖動,悠悠醒轉。
醒神半晌,散去朦朧睡意的眸子看向身側的錦枕,中間微微凹陷。
像是被人枕過。
小梅聽到動靜輕輕敲了敲門,得了她的允許,端著洗漱用品走了進來。
「相爺昨夜回房了?」
小梅悄悄瞥了一眼床榻,低聲回道,「夫人,相爺說奴婢什麼都沒有看到。」
今晨她剛走到寢房門口,便見到身著官服的相爺輕手輕腳的走了出來。
她屈膝行禮,喊了聲「相爺。」
相爺猛然一怔,掩唇輕咳一聲,丟下了句「你什麼都沒有看到」,便腳步匆忙的向院外走去。
那著急的步伐還以為相爺上朝要遲到了。
舒意聽著小梅那句什麼都沒說又什麼都說了的話,心下瞭然。
堂堂丞相,半夜爬夫人床,還被丫鬟撞見,想來得心底得尷尬好一會。
而她念著的人,身穿紫緋色朝服端整肅穆的立於朝臣前列,正垂眸聽著文臣武將的交鋒。
神思卻飄回了丞相府的主院寢房內,心心念念都是他的夫人。
夫人此刻是否有醒來?
是否有發現他半夜爬上了她的床?
這般一想,便越發不想聽身後這些人在這金鑾殿上爭論不休。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他便迫不及待的往府中趕去。
邁步走進寢房,舒意正端坐在鏡台前,手指隨意的從妝奩內挑選著今日要戴的首飾。
今日的她身著一襲煙紫鍛裙,腰身收得利落緊緻,襯得背影愈發纖柔勻細。
他緩緩行至她身後,朝小梅擺了擺手,小梅福了福身,悄聲退了出去。
「夫人,今日的唇色似乎比往日柔和些許?」
舒意從鏡台上拿起一扁圓青白瓷盒,用銀香挑挖取一點,塗抹在他手腕處。
「這是之前我同阿嫻逛街買的海棠香膏,掌柜說可留香一日,夫君聞聞香味如何?」
淺嫣粉在他手腕間揉開,淡淡的海棠花香鑽入鼻腔。
他垂眸,目光凝在她的唇上,那裡泛著淡淡粉潤光澤。
瞧著分外饞人。
身軀緩緩靠近,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頜,迫使她仰起臉龐。
他微微俯身,吻落於她的唇間。
淡雅的海棠花香在唇齒間漫開,隨之溢散,糾纏久了更是增添了一抹清甜。
又輕啄了一口,才稍稍退開些許,放過懷裡喘息不勻的夫人。
下頜輕輕擱在她的肩窩處,溫熱呼吸拂過耳畔,慢聲低語。
「這香膏不僅香,味道也是極好的,不如我陪夫人去多買兩盒?」
舒意耳尖發燙,下意識偏過頭去不搭理他。
隨後,打開青白瓷盒,重新在唇上覆上薄薄一層嫣粉色。
「莫非夫君除了夜半爬床,還有吃口脂的癖好不成?」
「夫人,我錯了。」他蹭著她柔嫩的頸間肌膚。
「昨日不該這般放縱,在那事上應當節制。」
聞言,她的眉心稍稍舒展,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他繼續說道。
「可是,夫人這般美好,我連站在金鑾殿內都時刻想著夫人,恨不得用漿糊將自己粘在夫人身上,睡書房叫我如何能忍受得了。」
邊求情邊磨咬著她的耳垂,「夫人行行好,解除我的懲罰,可好?」
她望著他如今黏人的模樣,不由心軟,「好,不過以後那事我說了算。」
顏聿珩唇角微揚,應了下來。
他的夫人,還是太單純,男人這個時候的保證如何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