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顏聿珩神清氣爽的站在金鑾殿上。
宣告上朝後,御史大夫率先執笏出班,高聲彈劾。
殿內議論漸起,皇帝的目光看向文臣班首。
「顏卿,此事你意下如何?」
顏聿珩並未因自己與宋奕辭的嫌隙特意給出重罰,而是秉公給出處置方案。
他緩步出列,躬身回話,「車騎將軍兵敗屬實,罪責難掩。然其往日屢立戰功,若重刑處置,恐寒邊關將士之心。」
「臣以為,可薄懲以明國法,削其京營兵權,罰俸一年,不奪官職,令其自省。」
聖上沉吟片刻,當庭下旨降下處置,宋奕辭出列,跪地領旨謝恩。
此事一了,其餘官員繼續奏報別的國事。
唯有站在武將行列里的宋奕辭,心底翻湧著憤懣。
往日他辛苦打仗之時,這群人在京中享受著安寧,如今不過一場戰敗,卻換來如此下場。
奪了他的兵權,與卸了他的左膀右臂有何區別。
留了他的將軍頭銜,如同猛虎徒有皮毛威風。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文官班首的顏聿珩,眼底閃過一絲兇狠。
待到諸事完結,眾人皆以為朝事已了,即將散朝行禮拜別。
忽然,見宋奕辭跨步出班,步至大殿中央,伏地叩拜,「聖上,臣有本奏。」
滿殿霎時寂靜,眾大臣神色各異,紛紛側目看向他。
宋奕辭的聲音響徹大殿,「臣要告當朝丞相顏聿珩。」
滿朝文武聞言渾身一震,寂靜的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朝臣們心中掀起驚天巨浪。
車騎將軍怕不是瘋了,朝中無人不知丞相乃有經世大才之人,聖上對他看的極重。
御座上的皇帝眸色驟然一沉,威嚴重重壓在眾大臣身上。
「你告丞相何事?」
宋奕辭脊背挺直,抬眸望向顏聿珩,聲線鏗鏘飽含痛楚。
「臣狀告丞相顏聿珩,奪臣未婚妻,私占臣之婚約,以權脅迫臣之未婚妻嫁於他。」
話音落下,滿朝死寂。
朝中眾人大多只知聖上將戶部尚書嫡女賜婚於丞相,未知尚書府嫡女原是車騎將軍的未婚妻。
所有人的目光來回在二人身上打轉,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驟然響起。
宋奕辭喉間微哽,字字泣血,「臣與戶部尚書嫡女本已定親,只等臣出征歸來便迎娶她過門。」
「可臣深陷絕境的這半年裡,丞相以權壓人,拆散了臣與未婚妻,奪臣所愛之人。」
他重重叩在冰涼的地磚上,聲線帶著隱忍的顫抖。
「臣戰敗,甘願受罰,但丞相仗勢欺人,奪臣未婚妻,其心可誅。臣懇請陛下為臣主持公道。」
一語終了,儼然將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以此博取朝臣與皇帝的憐憫。
顏聿珩的臉色極其難看,雙肩不自覺繃緊,緊緊攥著手中的朝笏。
無論宋奕辭如何攀咬他,他都能坦然處理,唯獨夫人不行,那是他的逆鱗。
宋奕辭,真是該死。
正要出列痛斥他的狀告,他身後的舒望山卻先他一步從容出列。
舒望山立於殿中,躬身垂首,語聲懇切,「聖上,依照我朝律法,即使雙方已定親,但男方身故,婚約自動解除。」
「聽聞車騎將軍戰死沙場的噩耗,小女重情義,念及婚約,自發為將軍守孝三月。待孝期過後,奉聖上旨意,經三媒六證,才嫁與丞相為妻。」
跪在地上的宋奕辭猛的一僵,她竟還為他守孝三月?
而立在原地的顏聿珩表面端看不動聲色,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
「車騎將軍,」舒望山轉向宋奕辭,言辭冷銳犀利,「如今你死裡逃生歸來,便當庭控訴丞相奪親。莫不成,你是對聖上御賜的婚事心懷不滿?」
宋奕辭瞬間臉色發白,不滿聖上御賜良緣,這頂帽子太重。
稍有不慎,便是大罪。
滿朝文武呼吸一滯,無人再敢低聲議論,目光緊緊盯在宋奕辭身上。
御座上的皇帝眉眼沉沉,聲音聽不出喜樂,「車騎將軍,可是對朕之賜婚有何不同見解?」
一語落下,大殿鴉雀無聲。
方才一腔憤懣哽在喉間,宋奕辭只感覺渾身血液一息間涼透。
他的後背發涼,額頭沁出冷汗,沉默片刻,重重叩地。
「臣……不敢。」
回到隊列的舒望山,暗暗鬆了半口氣,目光落到緩步出列的的女婿的背影上。
「聖上,臣與夫人的婚事既有御賜聖旨,又有三媒六證,無任何逾矩之處,不宜再反覆糾纏。往事再提,徒增流言蜚語,還望聖上恩准到此為止。」
皇帝當即宣判,威嚴的聲音傳遍大殿。
「車騎將軍今日言語失度,罰閉門思過三日,非召不得入朝。此事就此封存,任何人不許再議。」
聖上金口玉言,宋奕辭即使心裡再有不甘,也只能忍下,無法發作。
「臣……領旨謝恩。」
下朝後,顏聿珩從臉色蒼白的宋奕辭身邊經過,只冷冷一瞥便抬步向前走去。
行至宮門處的馬車前,被舒望山喊住,「相爺,留步。」
他轉身拱手揖禮,「岳父。」
舒望山抬手虛扶,糾結幾息後才緩緩開口。
「今日大殿之上,意兒守孝一事乃我胡謅之言,你莫要信。」
世家貴女重情義是好事,但是於顏聿珩而言只怕會心生芥蒂,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顏聿珩眼底並未顯露錯愕,溫聲回復。
「岳父,小婿既知其中內情斷沒有誤會意兒的道理,您別擔心。」
「如此便好,有空之時,帶意兒回來小住幾日,她娘親想她了。」
他應下後,二人均未再多言,各自登車回府。
等他回到府中,推開寢房門時,舒意還窩在錦被內睡得香甜。
昨夜鬧了半宿,等結束之時,她已累的得睜不開眼,身體在他懷裡軟成了水。
想起某事,他輕輕掀開被子,目光落到她的膝蓋上。
經過一夜的時間,那處還殘留著淡淡的紅,未完全褪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瓷罐,將清涼的藥膏塗抹在舒意的膝蓋上。
正要收起藥膏,便見她睜著純淨的眸子慵懶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