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奕辭步入正廳,抬眸便看到了站在正廳中央的岑令雪。
快步走到她面前,「令雪,你怎麼來了?」
岑令雪看到他,強撐著的鎮定瞬間瓦解,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袖。
「我一直等不到你,在山谷中等的著急,便想著來京城尋你。」
她忐忑的低聲問道,「你是不是不想我來?」
方才,他見到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語氣里只有驚訝,沒有高興,也沒有對她的關心。
他是不是根本沒想著回去接她?
宋奕辭這才想起臨走之前答應她的話,只是此時此刻他有些不願承認。
在山谷中時,只有他和令雪二人朝夕相對,他目光所及全是她的身影。
可是,回京後,他的心裡慢慢被另一道身影占據。
她為了他守孝三月,她心裡肯定是有他的,他不甘心將她拱手讓人。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上次一見她,竟入了心。
他的眼底有痛苦與掙扎,他不動聲色的拂開岑令雪的手。
「沒有,我最近事情多,沒來得及抽出時間回去接你,你別多想。」
岑令雪感覺到他對她沒有在山谷中那般親近,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淡。
他回來後,真的變了。
瞧著二人說完了話,端坐在主位的衛晚櫻緩緩開口,「奕辭,不同娘介紹一下你身邊這位姑娘嗎?」
她輕輕瞥了一眼挨的極近的二人,想看看岑令雪在自家兒子心底到底有幾分地位。
「娘,」宋奕辭上前拱手揖禮,「她叫岑令雪,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她收留了我半年?」
「既是我兒的救命恩人,又不遠萬里找來,岑姑娘便先住下吧。」
說完,她便示意管家和丫鬟帶著她去客房安置。
岑令雪求助的望著他,想讓他陪著她一同去,但是宋奕辭避過了她的目光。
她委屈的垂下頭,默默跟在管家身後走出了正廳。
等正廳內只余衛晚櫻和宋奕辭二人時,她柔聲開口,語氣帶著審視。
「奕辭,你想如何安置岑姑娘?」
若是一個普通的救命恩人,有的是法子安置,不過是多費著銀錢。
可她的眼神何等的毒,她兒子待岑令雪絕非普通恩人。
只怕是動了些心思。
宋奕辭沒想著隱瞞,「娘,她救了我,又將身子給了我,我不可能不管她。」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屑,能和一個來歷不明的失憶男子無媒苟合,又是什麼良家子。
這滿京的貴女,即使是庶女,都做不出這般不要臉的事。
她心裡將岑令雪罵了一遍,但是開口依舊溫和。
「本就是恩人,自然得重視些,只是……」
她遲疑著說道,「岑姑娘身份差了些,實難配得上我將軍府的當家主母。」
別說是當家主母,便是做妾她都只能勉強接受。
她身邊伺候的丫鬟,模樣身段哪個不比她岑令雪強。
不可能因為她救了她兒子,便給她騰出將軍府主母的位置。
救命之恩再大,也抵不過家世門第。
「娘,她身份的事以後再說吧,外人問起,便說是我的救命恩人。」
眼下他相當於被軟禁在了京城,昔日同僚好友皆對他避而不見,他的兵也都交到了別人手中,哪裡還有心情娶妻納妾。
當務之急,除了拿回兵權,便是奪回舒意的心。
舒意本是他定下的未婚妻,她肯定是被顏聿珩強迫的,他不能坐視不管。
衛晚櫻聞言,心下瞭然,只怕她兒對那個女人也未必多上心。
「行,暫且讓她住著吧。」
畢竟,岑令雪確實救了她兒一命。
京中各府最是看重名聲,善待救命恩人,傳出去也能落一個好。
……
岑令雪在將軍府住了幾天後,宋奕辭終於想起了要去看看她。
剛踏入她居住的院落,抬眼便望見她立在窗下,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他走進屋內,來到她的身側。
「令雪,在想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岑令雪才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抹亮色。
「阿溪,」意識到這只是她在他失憶時給他取的名字,又立馬改了口,「阿辭。」
「沒想什麼,你終於有空見我了?」
剛住下那兩天,她幾乎一天三遍的問伺候她的丫鬟他在做什麼,丫鬟每次都說「將軍在忙。」
後來,她便問的少了。
老是問他也不過來看他,只能默默等著,等著他忙完,便會來看她。
「這幾天住的還習慣嗎?」宋奕辭低聲問道,語氣里夾雜著一絲關心。
她望著這四方的庭院,苦澀一笑,「還好。」
從第一天住進來起,她便知道這裡與她住的山谷不一樣。
高門大戶,處處都是規矩。
她在這裡舉目無親,又沒宋奕辭的陪伴,極度的不適應。
不知是聽出來她話語中的難過,還是愧疚纏心,他突然提議。
「我帶你出去逛逛吧?順便帶你去買些衣服首飾。」
岑令雪的眼底煥發光彩,滿眼期待的看著他,「真的嗎?你今天不忙?」
他微微頷首,從她那身素色衣裙上收回目光,轉身向外走去。
「走吧。」
她轉身,小跑著跟上他的步伐。
二人行至前院時,正好碰到了剛回府的衛晚櫻。
她看見他們,腳步一頓,隨口問道,「要出去?」
「帶令雪出去逛逛,也好叫她熟悉一下環境,省得整天悶在府中。」宋奕辭行禮後回復。
衛晚櫻淡淡掃過他身側拘謹站著的岑令雪,眸色微冷,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異樣。
「也好,往後若是……總歸要習慣京城的生活。」
待兩人身影邁出府門,登上馬車後,她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去。
「山野外的人竟是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她想到方才宋奕辭向他行禮時,岑令雪便那般直愣愣的站在一旁,那姿態端的比她都足。
馬車穿過繁華喧鬧的長街,窗外是岑令雪從不曾見過的熱鬧景象。
她不敢看得太過直白,只借著簾角的縫隙悄悄凝望,眼底藏著好奇和膽怯。
宋奕辭見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眸色柔化,挪到她身旁,將她的手握入掌心。
「往後若是還是想出府同我說,我陪你一起。」
岑令雪感受到他溫柔的注視,順勢倚進他懷裡,「好。」
街景緩緩倒退,馬車朝著京城最大的繡莊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