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令雪回到自己的院子,歡喜的撫摸著自己挑選的月白軟羅料子。
清雅柔和的月白,光線下泛著淡淡的月華柔光,觸手微涼,布料柔糯順滑。
她身上這件素色衣裙被手底下的好料子襯得黯淡無光。
這次來京城尋阿辭,是她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不然靠她那點微薄的診費哪裡買得起這般好的料子。
她迫不及待的吩咐丫鬟喊來府中的繡娘,按照她的身形量體裁衣。
等繡娘拿著料子下去後,院內重新歸於安靜。
她倚坐在廊下的湘妃竹椅上,安然品茶,心底的喜悅久久未散。
邊喝茶邊回味今日與宋奕辭的相處,慢慢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挑完料子出來之時,阿辭似乎在和他對面那一男一女說著什麼。
彼時的氛圍像是在兩方對峙,而阿辭的目光始終落到他對面的那個女子身上。
即使那女子轉身離開後,阿辭的眼神仍然未收回。
她匆匆一瞥,他那眼神里似是有深情與悲痛。
思及此,她猛然愣住。
阿辭看那個女子怎麼會是那個眼神?
心底疑團逐漸成形,岑令雪隱隱覺得自己觸到了一件未知之事的邊緣。
直覺這事對她很重要。
她掃過身側伺候的丫鬟,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向她探聽。
「鳶兒,你們將軍如今也到弱冠之年了,怎麼後宅這般冷清呀?」
鳶兒被派給岑令雪時,管家只叮囑要好生伺候將軍的救命恩人。
只當她是好奇一問,鳶兒看了一眼門口,靠近她低聲說道。
「將軍出征前,原是與戶部尚書嫡女定了親的,只是半年前噩耗傳來,默認婚約自動解除,後來舒小姐便被聖上賜婚於當朝丞相。」
聽完丫鬟的話,她半晌未回過神來。
原來,在她救他之前,他已定親,有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若不是遭遇不測,被她所救,他應已經娶了那位舒小姐為妻吧。
她瞬間將舒小姐與她今日見到那名女子關聯在一起。
所以,阿辭的悲痛是因為見到了未婚妻,且未婚妻已嫁作他人婦?
阿辭心悅之人是那位舒小姐,而不是她?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臉色瞬間煞白,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她不想再回那個什麼都沒有的山谷了,她要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來。
……
夜間,鳶兒按照岑令雪的吩咐將宋奕辭請到了她的院子裡。
宋奕辭剛邁過院門,便看到身著素裙的岑令雪坐在石桌旁喝著悶酒。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抬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阿辭……你來了……」
柔婉偏緩的語調中帶著一點含糊,像是她的醉酒之言。
他快步行至她身前,搶過她執起倒酒的酒壺,「令雪,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酒壺被他的一隻手高高舉起,她拿不到,突然沮喪又難過。
「阿辭,你陪我喝酒,我心裡難受。」
她搖搖晃晃的起身,像是被什麼絆倒,猛的撲入他的懷裡。
宋奕辭身體一僵,緩緩將酒壺放下,將掌心落到她的後背上。
許是岑令雪眼角的那滴淚引起他的憐惜,他柔聲問道,「令雪,為何難過?」
「阿辭,我們能不能恢復在山谷時的親密?」
她抬手撫摸著他的眉眼,借著醉意大膽的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宋奕辭剛要推開她,嘗到了淚水的咸苦,手又回到了後腰上。
不知是今夜的月色太美,還是精心打扮的岑令雪勾起了他壓抑許久的欲望。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將人抱起,抬步往她的寢房走去。
衣物一件件的掉落在地上,高大身影伏下時,入目之處只剩泛著柔光的蜜白色。
屋內燭火晃晃悠悠,將兩道身影投射到牆壁上。
霧粉色床帳緩緩落下,遮住了床榻間的春潮湧動。
……
翌日天際泛起魚肚白,宋奕辭的侍從在他院中未尋到他的身影。
經多方打聽,方才知曉,他昨夜歇在了岑令雪的院中。
眼看上朝的時辰將近,岑令雪院中丫鬟也不在,無人幫他通傳,不得不將此事報給了主院的衛晚櫻。
衛晚櫻聽到這事時,氣得渾身顫抖,眼前發黑。
眼下鬧得人盡皆知,岑令雪的身份想拖著不給是不行了。
只是,主母還未進門,便先行納妾,這般行事傳揚出去,往後哪家的貴女還願意嫁進府中當正妻?
她強忍著怒火,指使丫鬟用力拍打著岑令雪的寢房門。
驟然響起的敲門聲將床榻上的二人吵醒,宋奕辭睜眼便看到懷中滿身痕跡的岑令雪。
他看了一眼天色,快速起身穿衣,而後推開門離開了她的寢房。
衛晚櫻見他出來了,面色依舊難看,「先去上朝吧。」
等院中的人一一散去,岑令雪如同失去靈魂般躺在床上,眼角淚水滑落。
她以為昨夜他那般折騰,是喜歡她的身子,至少她還能用身子留住他。
可他這般冷漠的離去,未給她留下隻字片語的安慰,將她的自尊徹底碾碎。
她這般行徑,與青樓里的那些女子有什麼區別。
宋奕辭下朝後。
她被鳶兒扶著來到了正廳,衛晚櫻端坐上首,她在宋奕辭身側落座。
衛晚櫻淺抿一口茶水,淡淡開口,「奕辭,今晨人多口雜,即使多加約束,也難免傳出去,你有何想法?」
宋奕辭眼神微沉,眉宇間透著不耐,「娘,這事您看著辦吧。」
「行,」衛晚櫻看向岑令雪,「岑姑娘,既然你心悅我兒,今日我便替辭兒將你納進府中。」
看似是成全,實則全然未問過她的意願。
岑令雪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妾室的名分,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阿辭,」她緊緊攥著他的胳膊,「你回京前答應過我,要八抬大轎來娶我為妻的。」
為何要臨時變卦?
「令雪,這是我能給你最高的身份,你若是不能接受,我可以送你回山谷。」
宋奕辭的警告和脅迫裹挾在冰冷的聲音里,寒意滲透她的骨髓。
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涼了。
機關算盡,以身為引,卻只為自己謀了一個妾的身份。
她聽到自己顫聲回道,「好,我願意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