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令雪應下做妾的當日,將軍府內所有下人改口,喚她岑姨娘。
當日午後,衛晚櫻讓管家給她院內送來了置妾禮。
水粉色、月白色、豆綠色的綢緞色澤柔婉,適合她穿,卻唯獨沒有她最想要的顏色。
龍鳳大紅織金。
這輩子,她再也穿不上宋奕辭在山谷里許諾給她的霞帔。
從她應下做妾的那刻起,那抹正紅便同她無緣了。
當晚,她穿著水紅色寢衣坐靜靜在床榻前,等著宋奕辭的到來。
寢房內光線偏暗,只點著一對繪著喜鵲紋樣的紅燭。
這還是她讓鳶兒特意去外頭買的。
新婚夜,紅燭還是要點的。
不多時,身著墨青暗紋常服的宋奕辭穩步走進了寢房。
「阿辭,你來了。」
她快速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將外衣褪下。
而這些都是做妾的本分。
是她該做的。
可是在山谷里那半年,從他們確定彼此心意起,都是宋奕辭照顧她的起居。
如今,在這將軍府里,一切都反了過來。
許是滿意她今日的順從,宋奕辭今夜難得的流露出幾分恢復記憶前的柔情。
床帳落下,眼前陷入黑暗。
……
雲雨漸歇之際,她聽到他低低的嘆了一聲。
「令雪,委屈你了。」
她仰頭看著面前模糊的身影,沒做任何回應。
一滴淚緩緩流出,淌入微濕的鬢髮中。
這句話他不說比說了更讓她難過。
他什麼都知道,卻選擇忽略,甚至他也是那個欺負她的人。
她自己也是。
……
宋奕辭的後院只有岑令雪一人,二人也算是過了一陣蜜裡調油的日子。
她以為在主母進府前,日子會一直這般過著。
可是後來,在宋奕辭第三次請求帶兵前往邊關圍剿戰亂被駁回後,他開始一蹶不振。
酗酒、發脾氣、砸東西是常有的事。
衛晚櫻找他勸說過幾次,勸說無果後,便由著他去了。
不願看著他這麼墮落下去,岑令雪時刻守在宋奕辭身邊,不允許下人給他拿酒。
「阿辭,酒喝多了傷身,別喝了,跟我回去休息吧?」
宋奕辭聽不進去她的勸說,搖了搖酒壺發現沒酒了,用力拍著桌子。
「酒呢?拿酒來。」
「府里沒酒了,阿辭,你不能再喝了。」
她剛打算扶他回房,卻被他用力推開,身體踉蹌的往府外走去。
追著喊了幾聲,他都沒回頭,搖晃著爬上了府門口為衛晚櫻出門準備的馬車。
這一離開,便是一夜未歸。
翌日清晨,她正在梳妝,鳶兒急匆匆跑到她面前。
「姨娘,不好了,將軍被醉春樓扣下了,說是……」
鳶兒憋的小臉通紅,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是睡了樓里的姑娘,想賴帳不給錢。」
她猛的站起身,手中的簪子滑落到地上,碎成幾截。
「怎麼回事?」她緊緊攥著鳶兒的胳膊,「母親可知曉了此事?」
府中是衛晚櫻執掌中饋,沒有她的允許,她動不了公中的銀子。
「夫人已經知曉,方才讓管家帶了銀子去醉春樓接將軍。」
聽到這話她方鬆了口氣,不管怎樣,總得先把人贖回來。
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宋奕辭與將軍府眾人都落不著好。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來到前廳,向衛晚櫻行禮後,便在一側落座等著。
二人皆眉心緊蹙,時不時望向門口。
煎熬等待一個多時辰,宋奕辭與管家一同走進了正廳。
她起身迎了上去,「阿辭,你沒事吧?」
他緩緩搖頭,越過她朝衛晚櫻走過去,向她拱手行禮,「母親。」
二人這才看到,他身後還跟著一穿著素粉輕紗裙的女子。
該女子體型嬌小,方才跟在宋奕辭身後,被他高大的身影完全擋住。
衛晚櫻示意他起身後,看向站在一側的管家,「管家,事情處理如何?」
管家恭敬的上前回話,「回夫人,已妥善解決。」
經過管家的描述,她才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宋奕辭在酒樓碰到同僚,與同僚把酒言歡後,應他邀請去了醉春樓。
在醉春樓又喝了不少,便宿在了那裡,醒來身側躺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子。
緊接著,醉春樓的媽媽以他要了那女子的清白之身為由,張口便要五百兩銀子。
管家到後,一番討價還價,加上那女子求情,將贖金壓到了三百兩。
於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他便將那女子帶回了府。
衛晚櫻瞧著兒子墮落的模樣,只覺得心累無比。
「奕辭,朝廷重臣當愛惜名聲,自己把握分寸。」
在宋奕辭愧聲應下後,她將這事推給了岑令雪。
「我身子乏累,想回去歇著,岑姨娘,一會你帶這姑娘安置吧?」
說完,她便起身回了主院。
岑令雪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從未想過有一天她需要為宋奕辭納妾。
只見那女子端著一副柔弱姿態,走到她的面前,緩緩行禮。
「柳兒拜見姐姐。」
「我可擔不起你這聲姐姐。」
岑令雪心中正惱著,這話帶著嗆聲,一點沒客氣。
柳兒手足無措的怔住,抬起盈著淚水的眸子望向主位的宋奕辭。
「將軍,是柳兒做錯了什麼嗎?」
宋奕辭念著昨夜要了她的清白,維護了她一句,「你先起來吧,不關你事。」
「令雪,拈酸吃醋有個度,」
他望著岑令雪低聲輕斥,語氣很是不悅。
「往後府中不僅會有主母,還會有其他妾室,你先進府,又對我有救命之恩,在我心裡總歸是最特殊的。」
這話便是告訴她,你乖乖聽話,我不會虧待你,你若是要鬧,別怪我不客氣。
岑令雪望著他那雙泛著冷意的眸子愣了神。
這一刻,她從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點阿溪的影子。
他再也不是她的阿溪了。
「將軍既然這般看重柳兒姑娘,那便自己替她安排吧。」
她理了理裙擺,帶著鳶兒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正廳。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看著她的背影,眉宇間凝著壓抑得怒火,胸膛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