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那句話說完的第三天,這事就成了現實。
周五早上,七點四十。
南枝出了宿舍樓,就看見顧厭靠在老位置的梧桐樹下等她。
她走過去自然挽住他的胳膊,兩人並肩往教學樓方向走。
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像碎金似的鋪在他們身上。
南枝側頭跟他說著話,他微微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咔嚓。
快門聲被風一吹,悄沒聲息就散了。
中午南枝在食堂吃飯,林可攥著手機風風火火衝過來,表情十分微妙。
「南枝,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條剛發的朋友圈,照片裡的兩人站在林蔭路上,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側頭笑得眉眼彎彎。
配文只有一行字。
「南枝跟建築系那個窮學生真在一起了?」
評論區早就炸了。
「不是吧?南家千金?」
「就是那個打三份工的顧厭?真假的?」
「他長得確實帥,但這條件差得也太遠了吧。」
「別是南枝同情心泛濫吧……」
南枝掃了兩眼,把手機還給林可,繼續夾了一筷子青菜往嘴裡送。
林可眼睛都瞪圓了。
「就這?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南枝嚼著菜,慢悠悠道,「照片拍得還行,沒把我拍丑。」
「我跟你說的是評論!」
「看了。」
「你不在意?」
南枝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
「林可,我跟誰在一起,關他們什麼事?」
林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南枝笑了一下,催她:「快吃飯吧,再放就涼了。」
她是真不在意。
前世那些鋪天蓋地的落井下石比這狠一百倍,幾條朋友圈的評論而已,根本不算事。
但有人在意。
下午兩點,建築系C棟。
顧厭剛從教室出來,走廊里三三兩兩的人看過來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打量。
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就是他吧?」
「南枝的男朋友?」
「嘖,還真看不出來啊。」
顧厭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沒停步,也沒抬眼。
他不在乎。從五歲起,被人議論對他來說就和呼吸一樣平常。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南枝會不會因為這些閒話不開心。
放學時候,兩人照例在宿舍樓下碰面。
南枝一上來就挽住他的胳膊往前走。
「今晚吃什麼?」
「你定。」
「行。」
往後門走的路上,路過的人目光停留的時間都久了點,有竊竊私語,也有好奇的打量。
南枝完全無所謂。
她側頭看了顧厭一眼,他表情和平時沒兩樣,冷淡又平靜。
直到快走到商業街,幾個男生迎面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突然停了腳步,是建築系大二的,和顧厭同專業不同班。
他看了看顧厭,又看了看南枝,嘴角挑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喲,顧厭,南枝跟你在一起可真跌份。」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路上卻聽得清清楚楚。
南枝腳步一頓,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厭已經先鬆開了她的手。
他轉身,面無表情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他比對方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人,沒說話。
那雙眼睛漆黑冰冷,像兩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沒有怒氣,也沒有戾氣,就只是靜靜地看著。
可這種「看」比任何威脅都有壓迫感,安靜、克制,卻讓人本能地覺得危險。
三秒。
那人臉上的笑先僵了,目光躲閃著往後退了半步。
「我……我開個玩笑。」
顧厭沒動。
又過了兩秒,那人訕訕地移開視線,拉著旁邊的人快步走了,走出十米遠還在忍不住回頭看。
顧厭轉身,面色如常走回南枝身邊,重新握住她的手。
「走吧。」
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南枝看著他,心裡又暖又酸。
他不在乎別人說他窮,說他配不上,可有人說「南枝跟你在一起跌份」,他一秒都忍不了。
晚上回了宿舍,南枝趴在床上給顧厭發消息。
「聽說你今天嚇人了。」
「沒有。」
「那人說差點被你眼神嚇哭。」
「……膽子小。」
南枝笑出了聲,整張床都跟著抖。
林可從上鋪探下頭來。
「又笑什麼呢?」
「他今天瞪了個說我跟他在一起跌份的人,走過去站人面前,一個字都沒說,就把人嚇跑了。」
林可拍著床板樂。
「絕了,無聲威懾啊,顧厭這技能也太強了。」
南枝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繼續打字。
「以後別這樣,萬一人家告你怎麼辦。」
「我什麼都沒做,站著也犯法嗎。」
南枝想像著他面無表情打這行字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
「行,你有理。」
她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發過去。
「顧厭,他們說什麼不重要。」
幾秒後收到回復。
「我知道。」
又過了幾秒,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但不想讓你被說。」
南枝盯著這幾個字,笑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柔軟。
「你在我就不怕。」
他回了一個「嗯」。
字很簡單,但南枝知道,發這個字的人此刻一定在笑,很淺很輕,卻實實在在的。
同一天晚上,學校北門外的一家酒吧卡座里。
陳韜面前擺著半杯威士忌,冰塊都化了大半。
他劃著名手機,屏幕上正是那張傳遍了的照片,南枝挽著顧厭的胳膊,笑得溫柔。
顧厭微微低頭看著她,表情柔和得完全不像那個平時冷冰冰的人。
陳韜攥緊手機,指節都捏得發白。
「媽的。」
他把手機狠狠拍在桌上。
對面的吳浩端著酒杯看他。
「還在想這事呢?」
「她怎麼能看上那種人。」陳韜灌了一大口酒,語氣里滿是不甘,「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打工仔,憑什麼。」
吳浩搖了搖頭。
「你追了一個學期都沒追上,人家現在正當在一起,放下吧。」
「放下?」陳韜抬頭,眼底血絲很重,「我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什麼時候沒到手過?」
吳浩嘆了口氣。
「那你還想怎麼辦?人家兩個人你情我願的,你還能硬來?」
「我不硬來。」陳韜靠進卡座里,手指轉著酒杯,「我追南枝她不理,是因為她滿腦子都是姓顧的。」
「所以?」
「問題不在南枝,在顧厭。他是軟肋,也是突破口。」
吳浩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讓南枝自己對他失望。」陳韜的聲音壓得很低,「顧厭是建築系的,設計圖畫得好,周哥的工作室在帶他,還準備參加全國比賽。」
「然後呢?」
「如果他的『才華』出了問題呢?」
吳浩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要搞他學術問題?」
「學術抄襲,在大學裡,比什麼都致命。」陳韜一字一句地說,「只要在他作品提交之前,讓一份高度相似的東西先出現在公開平台上,誰先誰後,根本說不清楚。」
吳浩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種事搞不好會反噬的。」
陳韜笑了,笑得冰冷又自信。
「建築系有個人叫趙磊,之前跟顧厭競爭獎學金落了下風,我找他聊過,他知道顧厭現在在做什麼項目,也知道作品方向。」
吳浩沒接話。
陳韜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的時候嘴角掛著讓人發寒的弧度。
「顧厭,你想站在南枝旁邊,就看你扛不扛得住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