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卡座的燈光暗沉沉的。
陳韜又灌了一口威士忌，酒液燒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團邪火。
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照片刺得他眼睛疼。
南枝挽著顧厭的胳膊，笑得那麼開，像他從來沒見過的那種笑。
他追了一整個學期，送花、請吃飯、托人傳話，南枝連一個正眼都沒給過。
轉頭就跟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打工仔在一起了。
陳韜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吳浩坐在對面，晃著杯子裡的冰塊，看他發完了脾氣才慢悠悠開口：「差不多行了，喝了三杯了。」
「你說她圖什麼？」陳韜死死盯著那張照片，「圖他帥？帥能當飯吃？圖他有才華？他一個大一的畫兩張草稿就叫才華了？」
吳浩嘆了口氣。
「人家姑娘喜歡誰是人家的事，你硬來只會讓她更煩你，上學期那些事你忘了？」
陳韜的臉色陰了一瞬。
上學期追南枝追到最後，他被當面拒絕過兩次，第二次在食堂門口，南枝當著一群人的面說「我跟你不合適，以後別來了」。
那天他的臉被摔在地上踩了個稀碎。
「我知道硬來沒用。」陳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我不打算再追她。」
吳浩挑了一下眉。
「那你鬧什麼？」
「我不追她。」陳韜靠進卡座靠背里，眯著眼，「我搞顧厭。」
吳浩的酒杯停在嘴邊。
「什麼意思？」
「南枝看上他什麼？無非就是覺得他上進、有才華、可憐巴巴的值得被心疼。」陳韜的語氣冷了下來，「那如果這些全是假的呢？」
「怎麼個假法？」
「如果他的才華有問題呢？如果他引以為傲的設計是偷來的呢？」
吳浩放下酒杯，看了陳韜好幾秒。
「你想搞他學術？」
「學術抄襲，在大學裡比什麼都致命。」陳韜一字一字說，「輕則取消評獎資格，重則記過處分，檔案跟一輩子。」
吳浩沉默了。
陳韜繼續說：「我打聽過了，顧厭現在在校外一個設計工作室幹活，跟著一個叫周哥的做項目，他的所有作品文件都存在工作室的電腦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
「建築系那幫人嘴碎得很，我請了幾頓飯就全出來了。」陳韜冷笑，「那個工作室不大，三四個人，其中有個實習生叫小李，大三的，家裡條件一般，每個月到手兩千出頭，正缺錢。」
吳浩的表情變了。
「你要買通他？」
「不叫買通，叫合作。」陳韜端起酒杯轉了兩圈，「兩千塊，讓他幫個小忙，拷一份顧厭的參賽作品文件出來。」
「然後呢？」
「然後我找個外校的選手，把這份作品改改配色改改細節，搶在顧厭前面提交。」
吳浩倒吸了一口氣。
「這玩意兒一旦被查出來……」
「查出來的是顧厭，不是我。」陳韜放下酒杯，「兩份高度相似的作品，一份提交在前，一份提交在後，誰抄誰？時間戳不會說謊。」
「但顧厭的原稿在工作室電腦上有創建時間。」
「他有又怎麼樣？比賽評審看的是提交時間，不是創建時間。初審階段光憑兩份作品的相似度就夠他被標註複查了，就算最後查清不是他抄的，這個過程也夠他喝一壺。」
陳韜的眼底浮起一層寒意。
「名聲這種東西，沾上污點容易，洗乾淨難。建築系那幫人本來就嫉妒他，只要風聲傳出去，添油加醋的人有的是。」
吳浩看著他。
「你這麼做，南枝要是查出來跟你有關……」
「她查不出來。」陳韜打斷他，「小李不認識我，中間隔了兩層人，外校那個選手也是我通過別人介紹的，沒有直接聯繫。」
吳浩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陳韜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披上。
「走了，明天還有課。」
他走到卡座出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吳浩一眼。
「對了，幫我打聽一下，顧厭那個省級建築設計比賽的截止日是哪天。」
吳浩愣了一拍。
「你已經決定了？」
陳韜沒回答。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為「建築系」的聯繫人，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約個時間，上次你說的那個工作室實習生的事，我想具體聊聊。」
消息發出去了。
陳韜收起手機，嘴角微揚。
走出酒吧大門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他眯了一下眼。
手機震了，回復來了。
「明天中午行嗎？食堂二樓。」
陳韜打了兩個字：「可以。」
他收起手機，手插進口袋裡，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夜路上。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顧厭，你想站在南枝旁邊，就先看看你扛不扛得住。
讓她看看你的真實水平，一個窮鬼的上限，也就那麼回事。
第二天中午，食堂二樓角落。陳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份沒怎麼動的盒飯。
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建築系大二的，跟趙磊同班，但不是趙磊。
趙磊上學期被收拾過一次，現在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再冒頭了。
但嫉妒這種東西，不會只長在一個人身上。
「周哥那個工作室的實習生小李，家裡經濟情況你了解嗎？」
對面的人推了推眼鏡：「了解一點，單親家庭，他媽身體不好，他每個月工資一大半寄回家，手頭緊得很。」
陳韜點了點頭。
「你跟他熟嗎？」
「一般，但能搭上話，之前做課程作業他問我借過參考資料。」
「幫我帶句話，就說有個短期兼職，報酬兩千，活很簡單。」
對面的人猶豫了一下：「什麼活？」
「拷一份文件而已。」陳韜的語氣輕描淡寫，「就一份，十分鐘的事。」
對面的人沒再問，低頭扒了兩口飯：「行，我幫你問問。」
陳韜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謝了，事成之後，請你吃頓好的。」
他轉身走出食堂，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眯著眼，嘴角的弧度讓人發寒。
手機里那張照片還存著，南枝笑得那麼好看。
可惜不是對他笑的。
「那就讓你看看。」陳韜低聲說，「你選的這個人，到底配不配站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