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準備了整一周。
周一他去剪了頭髮，把額前的碎發修短了一些，露出完整的眉眼。
周二他去商業街買了一件淺灰色襯衫，在試衣間裡換了三件才選定。
周三他在網上查了兩個小時的送禮攻略，最後下單了一盒明前龍井和一箱進口車厘子。
南枝是周四發現的。
她去顧厭公寓等他下課，隨手拿他的平板查個資料，一點開瀏覽器，歷史記錄整齊齊排著：
「第一次去女朋友家要注意什麼。」
「見女方父母穿什麼合適。」
「見家長聊天話題推薦。」
「送未來岳父什麼禮物。」
南枝看著那一排搜索記錄，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
她把截圖發給林可。
林可秒回三十個哈，附帶一句：「顧厭這個人設我愛了，表面冷麵殺神，背地裡搜尋引擎小達人。」
晚上顧厭回來，看見南枝坐在沙發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臉莫名。
「笑什麼？」
「沒什麼。」南枝憋住笑，「就是覺得你最近特別可愛。」
他皺了下眉，目光落在桌上的平板上，瞬間反應過來。
耳朵刷地紅了。
「你看我瀏覽記錄了？」
「不小心的。」南枝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笑得一臉無辜，「但是顧厭，你真的不用那麼緊張。」
他別過臉去，嗓音悶悶的：「我沒緊張。」
「那你為什麼搜了'見家長聊天話題推薦'？」
「……做準備。」
南枝笑出了聲，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放心，我媽愛喝龍井，你選對了。」
周六。
出發前，顧厭換上了那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扣得整齊齊，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整個人清俊挺拔，氣質和平時那個穿黑衛衣戴帽子的男生判若兩人。
南枝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滿意點頭。
「行，我男朋友長得就是好看。」
顧厭沒接話，低頭檢查手裡的東西。一盒茶葉，一箱車厘子，用手提袋裝好了。
南枝注意到他攥著袋子提手的那隻手，指節微泛白。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掌心濕的。
「真的在出汗。」
「正常。」他的語氣極力維持著平靜。
南枝沒有笑他。她把他的手攥緊了，認真看著他的眼睛。
「顧厭，你聽我說。你走進那扇門的時候，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看著她，那雙黑沉的瞳孔里有細微的波動，最終他點了一下頭。
「走吧。」
車程三小時。
到南家別墅門口的時候，下午兩點整。
顧厭站在門前，看著那扇深色的實木大門和口修剪整齊的綠植，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抬手按了門鈴。
門開了。
周雅芝站在玄關，穿著家居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來了？快進來。」
「阿姨好。」顧厭微欠身，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這是給您和叔叔的，一點心意。」
周雅芝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龍井，是她常喝的那個牌子。
她抬頭重新看了顧厭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溫度。
「有心了，快進來坐。」
客廳寬敞明亮，顧厭進去之後目光掃了一圈，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拘謹到手腳不知往哪放。他脊背挺得筆直，坐在沙發上，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
南正遠從樓上下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顧厭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顧厭站起來。
「叔叔好。」
南正遠嗯了一聲，在對面坐下來。他沒有刻意端架子，但那種常年做生意的氣勢自然而然地壓了過來。
客廳安靜了兩秒。
周雅芝端了茶出來，打圓場：「先喝茶，等會兒吃飯。」
飯桌上，周雅芝做了六菜一湯，排場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南正遠吃著飯，看似隨意地開了口。
「大幾了？」
「大二。」
「學什麼的？」
「建築設計。」
「以後打算怎麼發展？」
顧厭放下筷子，正對著南正遠的目光。
「短期目標是保研，跟著導師繼續深造。同時積累實際項目經驗。長期的話，我打算開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南正遠挑了一下眉：「啟動資金呢？」
「目前在攢，大三之前應該能湊夠第一筆。」
「靠什麼攢？」
「設計項目的報酬，獎學金，還有工作室的實習工資。」
南正遠的筷子頓了一下。沒追問，但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些。
「經濟來源全靠自己？」
「是。」
顧厭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他沒有說自己多苦多累，也沒有賣慘，只是平穩穩地把事實擺出來。
不卑不亢。
周雅芝在旁邊給南枝夾了塊魚，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飯後，周雅芝收拾碗筷，南枝起身要幫忙。
南正遠忽然開口：「枝你去幫你媽，我跟這小伙子聊幾句。」
南枝看了顧厭一眼。
他的面色很平靜，對她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南枝轉身進了廚房。
書房門關上了。
南正遠坐在書桌後面，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來。」
「知道。」
「那我直說了。」南正遠看著他，「你覺得你現在，配得上我女兒嗎？」
安靜了三秒。
顧厭對視著那雙審視的眼睛，脊背挺得筆直。
「目前不配。」
南正遠的手指停了。
他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不是狡辯，不是硬撐，是坦蕩蕩地承認。
顧厭繼續說，聲音低而穩。
「但我會做到。給我時間。」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南正遠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十九歲，出身爛得不能再爛，但他站在那裡，背脊筆挺，目光清正，沒有一絲閃躲。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不是野心，不是攻擊性。
是篤定。一種「我一定會走到那裡」的篤定。
五分鐘後，書房門打開了。
顧厭走出來，面色如常。
南枝從廚房探出頭，目光緊追著他。
他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的心落了地。
南正遠最後出來，端著茶杯走到南枝身邊，頓了一下。
「這小子，眼睛裡有東西。行，先處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