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眼睛裡有東西。行,先處著看吧。」
這句話從南正遠嘴裡說出來的分量,南枝太清楚了。
她爸這個人,從來不輕易給人正面評價,能說出「眼睛裡有東西」五個字,已經算是極高的認可。
回學校的路上,南枝給顧厭發消息。
「我爸說你不錯。」
那邊隔了五秒才回。
「原話?」
南枝笑了,把南正遠那句話原封不動發了過去。
又隔了十秒。
「……嗯。」
南枝都能想像到他現在的樣子。面無表情坐在公寓裡,耳朵紅透,嘴角死命壓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又發了一條。
「開心嗎?」
這次回得快。
「開心。」
兩個字,簡單直接。
南枝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笑了。
日子一天天過。
期末考試來了又走了。顧厭的專業課績點穩在前三,加上省賽獲獎和陳教授的推薦,保研的路已經鋪好了大半。
南枝的期末成績也不差,文學比賽二等獎的證書掛在簡歷上,出版社實習的邀約開始冒了出來。
七月初,學期正式結束。
校園一下子空了大半,宿舍樓里冷冷清清的。
林可拖著行李箱站在宿舍門口,回頭看南枝。
「真不回家?」
「不回了,報了暑期創作營,在學校寫稿。」
林可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明擺著「你騙誰呢」。
「創作營?」
「嗯。」
「那你為什麼昨天在網上搜了'兩人份快手菜食譜'?」
南枝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可嘿嘿笑了,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行了行了,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倆暑假甜蜜二人世界,我不打擾。」
「去你的。」南枝拿枕頭丟她,「我就是想多看著他,別又不好好吃飯。」
林可回頭沖她比了個心。
「知道知道,你心疼人家。那我走了啊,有八卦隨時給我發消息!」
「再見,一路順風。」
林可走了。宿舍瞬間安靜下來。
南枝坐在床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顧厭的消息。
「今天第一天上班,六點下班。」
南枝回了個「好」,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大袋子。
裡面裝著她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鍋鏟、調料瓶、洗潔精、兩條新毛巾,還有今天早上去超市買的一袋子食材。
她提著那袋東西,穿過半個校園,走到顧厭公寓樓下。
下午五點半,他應該快回來了。
但南枝等不及,她有備用鑰匙。
上周顧厭給她配的。
當時他把鑰匙遞給她的時候,耳朵紅得要滴血,嘴上說的是「萬一有事方便進來拿東西」,但南枝知道那把鑰匙的真正意思。
是「你隨時可以來」。
她開了門,把食材放進冰箱,把調料擺好,把新毛巾掛在洗手間的架子上。
然後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六點十分,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顧厭推開門,看見玄關多了一雙女生的帆布鞋。
然後他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他走進來,站在廚房門口。
南枝背對著他,扎著馬尾辮,圍裙系在腰間,正在翻炒鍋里的西紅柿雞蛋。灶台上還擺著一盤切好的黃瓜和一碗拍好的蒜泥。
她在哼歌,調子輕快,是最近很火的那首。
顧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了她很久。
圍裙的帶子在她腰後打了個蝴蝶結。馬尾辮隨著她翻炒的動作輕輕晃動。整個廚房都是暖色的光。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個畫面,他從來沒有擁有過。
從五歲到十九歲,他住過的所有地方都是冷的。冰冷的出租屋,冰冷的空氣,冰冷的沉默。沒有人做過飯等他回來,沒有人的鞋擺在他門口。
現在有了。
南枝這時候回頭了,看見他杵在廚房門口發呆。
「回來了?洗手吃飯,還有五分鐘。」
顧厭回過神來,嗓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你什麼時候來的?」
「五點半。」南枝把菜裝盤,端出去放桌上,「我尋思反正暑假你天吃外賣或者泡麵,不如我過來給你做。」
她回頭看著他,理直氣壯。
「我給你做飯,又不住這兒。就是過來做晚飯,吃完就走。」
顧厭看著她。
客廳桌上擺著兩副碗筷,冰箱裡塞滿了新鮮食材,洗手間的毛巾架上多了一條粉色的毛巾。
「你這個不住這兒,」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新添的東西,「可信度不太高。」
南枝噗地笑出來。
「那是以防萬一,萬一做完飯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嘛。」
顧厭的耳朵唰地紅了。
他沒再說話,走去洗了手,坐到桌前。
兩個人面對面吃飯。西紅柿炒蛋、拍黃瓜、一鍋紫菜蛋花湯,簡單的家常菜。
顧厭吃了一口西紅柿炒蛋。
「好吃。」
「真的假的?我廚藝就那樣,你別硬夸。」
「真的。」他又夾了一筷子,吃得很認真。
南枝托著下巴看他吃飯,嘴角彎的。
「那以後整個暑假,我天來給你做。」
顧厭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小心翼翼地在確認。
「你確定?」
「確啊。反正我也在學校,走過來十分鐘的路。」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有再接話。
但南枝注意到,他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收回去。
吃完飯,南枝洗碗,顧厭站在旁邊擦乾,兩個人肩並著肩站在小的廚房裡,配合得默契。
「顧厭。」
「嗯。」
「你知道嗎,我覺得這樣的日子特別好。」
他側頭看她。
「什麼樣的?」
南枝關上水龍頭,擦了擦手,轉過身靠著灶台看他。
「就是這樣,你上班,我寫稿,晚上一起吃飯,簡單單的。」
顧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暖的一層。
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耳廓,帶著一點微涼。
「那就一直這樣。」
他的聲音低得像呢喃。
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手握住他的手指,攥了攥。
「好,一直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