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陽光正好,她在顧厭公寓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想起他昨晚那句話的語氣和眼神,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但笑完之後她就收了心思。
因為有正事要做。
上午十點,顧厭去了工作室上班。南枝在公寓裡泡了杯茶坐到陽台上,拿起手機撥了南正遠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
「枝枝?」
「爸,忙不忙?」
「還行,剛開完個會,怎麼了?想家了?」
南枝笑了一聲。
「嗯有點,想你和媽了。爸你最近工作累不累啊?」
南正遠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和欣慰。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工作了?」
「我一直都關心好吧,只是以前不知道怎麼問。我現在大了,也想多了解了解你做的事情。」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兩秒,然後南正遠的語氣軟了下來。
「行,想問什麼你問。」
南枝攥了攥手機,語氣儘量輕鬆自然。
「最近公司有什麼新項目嗎?暑假在家的時候聽你跟媽提了一嘴說最近在談什麼大合作?」
「哦你說那個啊,」南正遠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興奮,「確實有一個大項目在談,商業綜合體的聯合開發,體量很大,如果談成了今年業績能翻一番。」
南枝的心跳微加快了。
「跟誰合作的啊?」
「一家叫瑞恆的公司,他們老闆叫周成海,做商業地產出身的,資金實力很強。」
周成海。
三個字砸進耳朵里的時候南枝的手指僵了一瞬。
就是他。
前世把南家拖入深淵的那個人,現在已經在接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聲音不讓情緒泄出來。
「周成海?沒聽你提過這個人啊。」
「之前沒接觸過,是趙國棟介紹的。他說這人在行業里口碑不錯,手上資源很多。」
趙國棟。
又是他。
南枝的手心微出了汗,但她聲音穩得住。
「趙經理啊,他介紹的人靠譜嗎?你查過背景沒?」
南正遠笑了一聲。
「你爸做了二十多年生意,當然會查。基本面沒問題,公司註冊資本實繳到位,過往項目業績也查了,不是皮包公司。」
「那合同條款呢?有沒有讓孫律師看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還沒到簽合同那一步呢,現在只是在談意向。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這些?」
南枝意識到自己問得太急了,趕緊調整語氣。
「我就是之前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一些商業案例嘛,講到合作方設局坑人的那種,我就想起你了怕你被人騙。」
南正遠哈地笑出了聲。
「你爸被人騙?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行了行了別操心了。」
「那你答應我到時候簽之前一定讓孫律師過一遍條款,仔細過那種,每一條都看。」
「行,知道了我的大小姐。」
「還有,趙國棟那個人你信得過嗎?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共事多久了?」
南正遠的語氣變了一點,帶上了幾分認真。
「七八年了,老員工了,一直挺踏實的。怎麼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南枝心裡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把話說太滿。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口一問。爸你小心點就行,做這麼大項目多留個心眼總沒壞處。」
「知道了,我閨女現在操心得比我還多。」
南枝聽出他語氣里的笑意,也跟著笑了。
「那我媽呢?叫她接電話。」
「在樓上做瑜伽呢,等會兒我讓她回你。」
「好,爸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嗯,過兩周得空了回家來一趟,你媽想你了。」
「好。」
掛了電話南枝靠在陽台的椅背上,長呼出了一口氣。
周成海已經接觸上了。
通過趙國棟介紹的。
前世的劇本正在按它原來的節奏慢推進,只是現在還在很早期的階段,意向都還沒簽,離真正的陷阱還有距離。
但她不能等。
前世南正遠就是因為覺得「查過了沒問題」所以放鬆了警惕,等到發現合同里的坑已經來不及了。這一世她得比那些人更早行動。
南枝站起來回到屋裡,打開備忘錄在時間線上添了一條。
「暑假,周成海通過趙國棟接觸南家,目前談意向階段。」
然後她想了想,又寫了一行。
「需要做的事:1.找到合作意向書看條款原文。2.找孫律師幫忙分析。3.長期監控趙國棟動向。」
第一條怎麼做呢?
她一個學生總不能直接跑去公司翻文件,那太突兀了。
除非用一個合理的理由去公司「參觀」。
比如「想了解爸的事業」。
比如「暑假實習體驗」。
南枝的眼睛亮了一下。
對,她可以用「暑假想去公司實習學點東西」的理由待在南氏集團幾天。以她大小姐的身份沒人會拒絕她,甚至都不需要正式流程。在公司的幾天裡她可以接觸到趙國棟,也可以找機會看到那些文件。
然後把條款內容發給孫律師,讓專業人士幫她分析有沒有問題。
整個過程不需要驚動南正遠,也不需要暴露自己任何不該知道的信息。
南枝覺得這個思路可行。
她拿起手機翻出孫律師的聯繫方式,沒有立刻打過去,而是先編輯了一條簡訊存在草稿箱裡。
「孫律師,我是南枝,之前您幫忙處理的那個案子謝您。最近有件事想請教您,方便的時候能通個電話嗎?」
不急著發。
先把文件拿到手再說。
她關上手機,走到窗前往外看。
七月末的午後陽光很烈,把路面曬得有點發白,樹葉紋絲不動。
兩條線。
一條是顧厭。
讓他好的、安全的、按自己的節奏成長。這條線她已經走了一年了,目前走得很順。
另一條是南家。
提前識別風險、布局防禦、防止三年後的悲劇重演。這條線她剛才邁出第一步。
兩條線都不能放,哪一條崩了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幾分,但她沒有害怕。
前世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一切都碎了。
這一世她知道結局,她有三年的提前量,她不是一個人在扛。
夠了。
傍晚顧厭回來的時候,南枝已經做好了飯在等他。
他換了鞋走進來,看見她坐在餐桌前發呆,手裡拿著手機但屏幕是黑的。
「想什麼呢?」
南枝回過神來,沖他笑了一下。
「在想周末回家一趟,我爸讓我回去。」
「嗯,去吧。」
南枝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睛。
「顧厭,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些事情你不太理解,你能不能先相信我是有原因的?」
顧厭放下手裡的東西,認真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疑惑也沒有追問,只有一種很安靜很篤定的東西。
他點了一下頭。
「你做什麼我都信。但南枝,不管是什麼事,別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