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著屏幕上這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
他的直覺太敏銳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條:「沒有大事,就是家裡有點小情況我在幫忙處理,等弄完了跟你說好不好。」
那邊沉默了五秒,然後回了兩個字:「好的。」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
但南枝知道他在等。他給她空間但不代表他不在乎,他只是選擇了信任她,選擇了不逼她。這種分寸感讓南枝心口軟了一下又緊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不能瞞他太久,但現在確實不是解釋的時候。
她鎖了屏翻身睡了,夢裡難得沒有出現那些畫面。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南枝到了約定的咖啡廳。
她選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兩杯美式等著。三點整孫律師推門進來了,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淺色polo衫搭休閒褲,看起來不像律師更像大學教授。
「南小姐,好久不見。」孫律師拉開椅子坐下來笑了笑。
「孫律師您好,麻煩您跑一趟。」南枝把咖啡推過去。
「客氣什麼,上次顧先生那個案子辦得也順利,你們要是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南枝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直接從手機里調出那幾張照片把屏幕遞過去。
「孫律師,我有個朋友的家人最近在談一筆合作,她拿到了合作意向書讓我幫看,但我不懂法律看不出門道,想請您專業眼光分析一下。」
孫律師接過手機沒有多問,推了推眼鏡開始仔細看那幾頁條款。
咖啡廳里背景音樂輕輕地響著,南枝端著杯子等待,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面上平靜。
大概看了七八分鐘,孫律師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他把手機遞迴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南小姐,這份意向書我看完了,表面上合規合法沒有硬傷,但有幾處地方值得警惕。」
南枝坐直了身體:「您說。」
「第七條第三款和第八條第二款,這兩條疊加在一起的效果你注意到沒有?」孫律師的語氣變得嚴肅,「超期就算根本違約。商業綜合體項目涉及供應鏈、審批、施工多個環節,任何一個外部因素出問題都可能導致延期或停工,這兩條等於把主導權完全交給了合同的另一方。」
「意思是只要對方想找茬,隨時都能創造一個讓這兩條生效的場景?」南枝問。
孫律師點了點頭表情凝重:「沒錯,而且第九條限制了分包和轉讓,也就是說一旦項目啟動你朋友家人那邊沒有任何騰挪空間,出了問題只能硬扛或者認賠。三條加一起就是一個籠子,進去容易出來難。」
南枝的手指攥緊了杯子,指尖微發白。
「孫律師,如果我的朋友懷疑對方是故意設置這些條款來做陷阱呢?」
孫律師看了她一眼沉吟了幾秒。
「如果是故意的,那這家公司以前大概率用過類似手法。你想查對方底細?」
「對。」南枝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想查瑞恆地產過去幾年的合作案例,看有沒有通過類似的合同條款設局然後逼對方違約賠償的先例。」
孫律師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輕敲著桌面。
「工商信息和公開的訴訟記錄我可以查,如果他們以前確實有合作方因為類似條款吃過虧鬧上法庭的那些判決書是公開的能調出來。企查和裁判文書網上應該有痕跡。」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給我一周,我讓助理幫忙跑一下數據。」孫律師喝了口咖啡,「不過南小姐我得提醒你,如果這真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光有以前的案例還不夠,你朋友的家人得在合同正式簽署之前看到這些東西才有意義。一旦簽了字,再有證據也只能走司法途徑了。」
南枝點頭:「我知道,所以越快越好。」
「行,我儘快。」孫律師把眼鏡重新戴上,「查到結果第一時間聯繫你。」
「謝謝孫律師,費用您該怎麼算就怎麼算。」
「先別說這個,」孫律師擺了擺手,「上次顧先生那個案子你們也幫了不少忙提供證據,就當我還人情了。」
南枝笑了一下:「那我不跟您客氣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散了,南枝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外面陽光很烈,曬得路面發白,她站在門口戴上墨鏡深呼出一口氣。
一周。
前世那個合同是在她大二上學期正式簽署的,現在是暑假,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
如果孫律師一周內能查到周成海坑過別人的證據,她就有時間在合同簽署之前把信息送到南正遠面前。
但用什麼方式讓南正遠看到呢?
不能是她直接說「爸你別簽這個合同」,那太突兀了,一個學生憑什麼對商業決策指手畫腳,南正遠不會信反而會起疑心。
最好的方式是讓他「自己發現」。
比如讓孫律師以「老朋友提醒」的名義聯繫南正遠。
比如讓那些以前被周成海坑過的公司的案例「不經意」地出現在南正遠的視野里。
南枝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轉著各種可能的方案,每一種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