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099章 他說他有家了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099章 他說他有家了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2026-09-24 06:15:12 作者: Boky

  電話掛斷的時候顧厭已經走到了公寓樓下,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上樓而是靠著門框等著,呼出的白氣在夜色里散開又消失。十二月的風颳在臉上冷得刺骨但他站得很穩,整個人的狀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是一種很平很平的靜。

  南枝確實十五分鐘就到了,甚至可能更快一點。她小跑過來的時候圍巾從脖子上滑了一半下來,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呼吸急促白霧從唇邊一團一團地湧出來。

  「你怎麼在外面站著不上去。」她走到他面前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語氣里有心疼也有嗔怪。

  「等你。」

  南枝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滑下來的圍巾拽了拽沒再說話,跟他一起上了樓。

  進門之後南枝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廚房燒了壺熱水,倒了兩杯端過來遞給他一杯然後在他旁邊坐下。她沒有立刻追問細節,就是安靜靜地陪著他一起把熱水喝了幾口,等室內的溫度暖上來之後才側過身看著他開口。

  「跟我說。」

  顧厭把杯子擱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王建國攔住他的位置到他說的那些話,從那個他從未聽過的「小厭」的稱呼到最後那隻伸過來想抓住他胳膊的手。

  他講完了。

  南枝聽完整個過程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大半,不是因為事情本身有多好解決,而是因為顧厭講述這件事的方式。他的聲音里沒有壓抑的憤怒沒有隱忍的顫抖也沒有故作堅強的勉強,是真正的波瀾不驚。

  就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的故事。

  「你有沒有……」南枝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碰碎什麼一樣,「哪怕一點的動搖?」

  顧厭偏過頭來看著她,像是認真地在考慮這個問題。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誠實而平靜。

  「以前可能會。」

  

  「什麼時候的以前?」

  「高中那會兒。」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面上,像是在回憶一些很遠的事情,「他有的時候打完我第二天會清醒過來然後什麼都不說悶頭去做一頓飯,那種時候我會覺得他好歹養了我幾年,會覺得如果我不給他錢他可能真的會活不下去,會有一點愧疚。」

  南枝心口鈍地疼了一下但她沒有出聲只是等著他繼續說。

  「但現在不會了。」顧厭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甚至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釋然。

  「什麼時候開始不會的?」

  他沉默了幾秒轉過頭來看著南枝的眼睛,燈光映在他瞳孔里像是碎了一層光。

  「去年,你拿著創可貼出現在我門口的那天開始。」

  南枝的呼吸滯了一瞬。

  顧厭繼續說著嗓音低啞但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決定說出來的。

  「在那之前我覺得這輩子就那樣了,有沒有他都是一個人撐著活下去而已,給他錢也好不給他錢也好我都是一個人。那時候我之所以會動搖不是因為捨不得他,是因為反正沒有人在乎我活著還是死著,給他錢至少能讓他別來煩我圖個清靜。」

  「但後來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定在南枝臉上認真又篤定。

  「你讓我知道被在乎是什麼感覺之後我才搞明白一件事,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一天都沒有。那些年他給我做的那一頓兩飯不是愧疚是在維持一個免費勞力的基本存活能力,他清醒的時候不打我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清醒著下手他自己也疼。」

  南枝的指尖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鼻腔酸得厲害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因為她知道這個時刻不需要眼淚,需要的是傾聽。

  「所以今天他站在我面前的時候,」顧厭的聲音平靜如水面無波紋,「我心裡什麼感覺都沒有。不恨了也不可憐。他就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你覺得這樣的自己冷血嗎?」南枝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有一種很小心的試探,她知道他以前會這樣自我懷疑會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正常。

  顧厭想了一下輕搖了搖頭。

  「不覺得。」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的分量都重得驚人。


  「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我也不需要他了。」

  他的目光移回到南枝臉上,漆黑的瞳仁里映著暖黃色的光,裡面有確信有安定有一種讓南枝胸腔發燙的珍重。

  「我有你,有陳教授,有周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是鬆弛的、自然的,不是以前那種克制到極點只敢露出一點的微笑,是一個真正相信自己擁有這些的人才會有的篤定表情。

  「我有家了。」

  南枝的眼眶到底還是紅了。

  不是悲傷是一種太過複雜的情緒在胸腔里涌動著翻攪著最後化成了眼底那一層薄薄的水光。她想起前世那個在日記本里寫了十年「我想有個家」的顧厭,想起那些字跡從工整到潦草從克制到崩潰的漫長歲月,想起他至死都沒有對任何人說出過「我有家了」這四個字。

  而現在這一世,他坐在屬於自己的公寓裡暖光照在他臉上,對她說出了這四個字。

  南枝沒忍住往他那邊靠過去,把臉埋進了他胸口,額頭抵著他鎖骨的位置,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哽咽。

  「嗯,你有家了,一直都有。」

  顧厭愣了一瞬然後手臂輕輕收緊了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他的心跳聲透過胸腔傳到南枝耳朵里,平穩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說我在這裡我很好我不再害怕了。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抱了很久。

  窗外是十二月的夜風呼嘯著刮過梧桐樹枝枝發出沙啞的響聲,屋內暖氣管道里熱水流動的聲音低地哼著,茶几上兩杯水的熱氣慢慢散盡了杯壁上凝出細小的水珠。

  南枝在他懷裡待了很久才抬起頭來,鼻尖還紅著但眼睛已經亮了,她伸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