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南枝從課堂出來之後沒有去食堂，她在教學樓的走廊里找了個信號好的角落撥通了孫律師的電話。
"孫律師，我想查一件事，一個人最近通過居委會聯繫到了我朋友的家屬，用的應該是匿名號碼或者假身份。"
電話那頭孫律師的聲音沉穩："具體是哪個社區的居委會？"
"外省的，我把地址發給你，對方可能是通過走訪或者電話詢問的方式獲取到了那位家屬的聯繫方式，時間大概在上個月十五號前後。"
"好，我讓助理先跟當地社區確認一下有沒有來訪登記或者電話記錄，一般居委會對外來查詢都會做基本登記的。"
"還有一件事，如果那個號碼是一次性的匿名卡，能不能查到購買渠道？"
"匿名卡本身查不到身份信息，但實體卡有銷售網點的記錄，如果是網上買的會有收貨地址。"
南枝在心裡把這條路徑理了一遍，陳韜精明但不是滴水不漏的那種精明，他的弱點是他自負到覺得不需要在細節上做到百分之百的遮掩，因為他從來不覺得一個普通大學生能動用律師的力量來查他。
前世他也是這樣栽的，在最關鍵的環節上因為自以為是的安全感而留下了漏洞。
"謝謝孫律師，儘快。"
掛了電話之後南枝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冬天的陽光從教學樓的落地窗照進來打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乾冷的亮度。
三天後孫律師的助理把調查結果發到了她郵箱裡。
居委會的來訪記錄顯示上個月十五號有一通電話打到社區服務中心詢問李秀蘭的住址，來電號碼是一個預付費匿名號碼，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來電者自稱是"李秀蘭兒子的大學同學想幫忙聯繫家人"。
匿名號碼的SIM卡通過某電商平台購買，收貨地址是A大學男生公寓七號樓302室。
南枝在宿舍的書桌前打開電腦查了一下學校公寓的樓棟分配，七號樓302住的是法學院大二的學生，那個房間的登記住戶名單里第一個名字就是吳浩。
她把椅子往後靠了靠，手指在鍵盤邊緣無聲地敲了兩下節奏。
證據鏈清楚了：匿名卡的收貨地址指向吳浩的宿舍，吳浩是陳韜最近的跟班，這個關聯性在紀律審查里足夠構成合理質疑。
再加上上學期陳韜授意泄露顧厭設計作品那件事保留下來的處分記錄，兩次針對同一個人的惡意行為疊加在一起，學校紀委不可能當作偶然事件處理。
南枝把郵件里的關鍵信息截圖保存到一個單獨的文件夾里，然後拿起手機給顧厭發了條消息："晚上你那邊吃飯，我買菜。"
回復在二十秒內到了："好，鑰匙你有。"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
得先把這件事徹底解決了再踏實過日子。
晚上在顧厭公寓裡她沒有跟他說調查進展，只是在兩個人窩在沙發上各自看書的間隙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陳韜的處分檔案你還有印象嗎，上學期那個嚴重警告是什麼處分級別？"
顧厭從手裡的結構設計教材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帶著一種瞭然的銳利。
"嚴重警告，第二級，如果再有同類違紀就是記過或者直接留校察看，累計到一定程度可以開除學籍。"
"嗯。"
南枝把手裡那本小說翻過一頁，她靠在沙發靠背上的姿勢很放鬆，但顧厭能看見她翻書那隻手的指尖按在紙頁邊緣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
"你在查他。"
不是問句。
"查完了。"南枝把書合上扣在膝蓋上轉頭看著他，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很透。
"證據夠了，我打算找他談一次，面對面。"
顧厭把教材也合上了擱在沙發扶手上，他的眉心出現了一道淺紋但不是反對的那種皺法，是在做評估。
"你一個人？"
"一個人，我跟他之間的事，他是衝著你來的但這件事該由我出面。"
"為什麼。"
南枝偏了偏頭，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但那個笑底下有刀："因為他怕的人不是你，是我，他做這些事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得不到我所以想毀掉你讓我痛苦。對付這種人只有一種辦法，讓他知道每碰你一次他自己的代價是幾何倍數遞增的。"
顧厭看著她那雙帶笑帶刃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手從沙發扶手上伸過來把她攥在膝蓋上的書拿掉放到旁邊，然後五指張開覆上了她那只比他小一整圈的手。
"談完了告訴我結果。"
他的掌心包著她的手背，拇指摩過她指節上一道因為冬天乾燥而起皮的細小裂口，力道輕得像在摸一隻剛睡醒的貓耳朵。
"如果他敢在你面前說任何一句不該說的話。"
他頓了一下，喉嚨里的尾音往下沉了半度。
"那我就不是談了。"
南枝翻過手掌來跟他十指相扣，拇指回按在他虎口的位置那塊薄薄的皮膚底下是他常年握筆畫圖磨出來的一層薄繭。
"不會的，我應付得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