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宿舍之後她才把這件事告訴顧厭，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語音，就是打字，因為她想看到他的文字反應。
"我爸說過年讓你來家裡吃飯。"
消息發出去之後已讀的標記亮得很快，但回復遲沒有來，南枝靠在床頭等著，手指在被子上無聊地畫圈，一分鐘過去了屏幕上還是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在反覆跳動，打了刪了打。
終於，連續四條消息像被人一口氣摁出來似的蹦了上來。
"真的？"
"什麼時候？"
"我需要準備什麼？"
"穿什麼好？"
南枝看著那四行字笑出了聲音，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一截，林可從上鋪探頭下來看了她一眼又縮回去了，嘴裡嘟囔著一句又來了。
"你平時穿什麼就穿什麼，別刻意買新的，我爸不看這些。"
"那我帶什麼東西去？"
"帶你就行了。"
他那邊又沉默了一陣子，然後來了一條比前面幾條都長的消息。
"我從來沒去過別人家裡過年，不知道規矩，如果做錯了什麼你踢我一腳我就知道了。"
南枝看著這行字的時候鼻腔里忽然湧上來一陣酸，她想像了一下他打這行字的樣子，大概率坐在公寓書桌前的椅子上，一條腿盤在座墊上，手機舉得比平時高一些，因為緊張而無意識地絞著耳機線。
這個人從五歲之後就沒有在任何一張飯桌旁邊被人當作家人對待過，他連該坐哪個位置該什麼時候動筷子該怎麼跟長輩說話這些事情都要靠現學。
"不會做錯的，你只要來就行。"
她打完這句話又加了一行："而且我媽早就想見你了，我偷偷跟你說，她比我爸好說話一百倍。"
"你媽也知道我？"
"她什麼都知道，你上次考察項目拿提名的事我跟她講了，她說想看你的設計圖。"
他沒有立刻回復這條，隔了大概有兩分鐘才發過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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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那個好字後面沒有句號沒有表情包沒有任何多餘的符號，但南枝看著它的時候能感覺到這一個字裡面裝了多少東西，是一個被世界反覆退回的人終於收到了一封正式的邀請函之後不知道用什麼力度去握住它的小心翼翼。
周六下午南枝回了家，南正遠在書房等著她。
這次的氛圍跟上周她來遞材料的時候完全不同了，茶換了一壺新的，書桌上的文件都被收進了抽屜里，他的領子解開了第一顆扣子，整個人看起來鬆弛了不少。
南枝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趙國棟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法務在跟他談賠償和保密協議的事，預計下周能徹底了結。"南正遠的語氣里沒有憤怒了，只剩一種處理完一樁爛事之後的疲憊平靜，"周成海那邊我也跟行業里幾個老朋友通了氣，短期內他不敢再對我們動手。"
"嗯。"
南枝沒有多說關於這件事的細節，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是父親自己領域裡的事情。
南正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打量。
"小枝枝，你這兩次幫了爸大忙，我很好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商業嗅覺的？"
"可能是遺傳吧。"南枝拿起茶桌上的果盤裡一顆橘子在手裡轉了轉，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南正遠看著她剝橘子的動作，嘴角有一絲苦笑。
"我以前總覺得你還小，什麼事都不用你操心，只要開心心念完書找個好人嫁了就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現在看來，我小看你了。"
南枝把剝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遞到他面前的茶碟上，手指在衣擺上蹭了蹭黏著的汁水。
"爸，你沒有小看我，你是疼我。只不過我長大了，有些事情我想替你分擔一點。"
南正遠拿起那半個橘子看了看沒有吃，放回碟子裡，手指在茶杯的沿上轉了一圈才重新開口。
"那個小顧……"
南枝剝另一半橘子的手沒有停但耳朵豎了起來。
"他那個考察項目的提名我讓人查了一下，含金量確實不低。"南正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做一份商業評估報告，"能力是有的，性格也不浮躁，就是家底太薄了。"
"爸。"
"我沒有反對的意思，"南正遠把她要說的話用一個抬手的動作攔住了，"我的意思是，過年讓他來家裡吃頓飯，我重新看這個人。上次……上次我態度不好，沒給人家好臉色。"
南枝把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才開口，語氣裡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那你到時候別板著臉嚇他，他比你想的要緊張。"
"我什麼時候板著臉了。"
"爸，你不板著臉的時候就已經夠唬人了。"
南正遠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半天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行，我儘量。"
南枝從書房出來之後在走廊里掏出手機給顧厭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點得飛快。
"確認了，大年三十來，我媽說給你包餃子。"
回復這次來得很快，快到像是他一直拿著手機在等。
"我不會包餃子。"
"沒讓你包，讓你吃。"
"但我想學。"
南枝站在走廊里看著，指尖在屏幕邊緣點了點，回了一句過去。
"那除夕前一天來，我先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