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芝出院的第三天南枝接到了孫律師的電話。
她坐在公寓陽台的摺疊椅上面,電腦擱在膝蓋上面正在改書稿第五章的收尾部分,手機一震她看到來電顯示就把電腦合上了。
"孫律師,您好。"
"小南總,打擾了,幾件事跟你通報一下。"
孫律師說話的速度向來很快,跟他的收費一樣不留餘地。
"第一件事南氏內部在趙國棟清除之後目前運轉正常,你父親上個月調進來的張經理接手很順利,這塊你放心。"
"好的,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比較值得關注。"
他頓了一下,南枝聽到他那邊翻文件的紙張聲。
"周成海最近在跟鑫達地產頻繁接觸,據我們這邊的渠道了解到的信息,兩方的人上個月見了至少三次面,其中有兩次是在周成海的私人會所。"
南枝把手機從左手換到了右手,脊背從椅背上面離開了。
"鑫達地產,城東商業綜合體項目的競標方?"
"對,就是你們南氏也在投標的那個地塊。"
她的呼吸頻率沒有變化但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了。
城東商業綜合體。
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面對應著前世一段很沉重的記憶,南正遠拿著那份投標失敗通知書坐在辦公室裡面一句話沒說抽了一整包煙的畫面還留著。
那個項目的投標保證金是三千萬,前期的設計費規劃費加起來又是小兩千萬,全部打了水漂之後南氏的現金流出了第一個大窟窿。
"孫律師,他們之間的接觸有涉及到具體的資金往來嗎。"
"目前還沒有查到直接的轉帳記錄,但周成海名下有一家投資諮詢公司最近新增了一筆對外擔保,擔保對象的實際控制人和鑫達的一個副總有股權交叉。"
南枝閉了一下眼睛把這條信息在腦子裡面消化了。
周成海做事從來不留明面上的把柄,前世南家是事後才發現被做了局的,那時候錢已經虧出去了收不回來。
"你幫我盯著這條線,特別是那個擔保公司後續如果有跟鑫達或者競標項目相關的任何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沒問題,還有就是競標的時間節點,你那邊清楚吧。"
"正式投標截止日應該在十一月中旬,對吧。"
"十一月十八號,離現在還有將近四個月,時間夠你們做準備。"
"好,辛苦孫律師了。"
"應該的,另外南總如果問起來你們父女之間怎麼溝通由你決定,我這邊只對你做信息同步。"
"明白,謝謝。"
掛了電話之後南枝把手機放在陽台欄杆上面,盯著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看了一會。
玻璃把下午四點的太陽光反射過來刺眼得厲害,她偏了偏頭避開那道光。
周成海沒有放手。
趙國棟不過是他埋在南氏內部的一顆釘子,釘子被拔了他換個地方下錘就是了。
前世的記憶在這件事上已經開始發虛了。
她記得競標失敗這個結果,記得大致的時間段在大三上學期前後,記得南正遠那天晚上回家的表情。
但周成海具體是怎麼操作的,用了什麼手段讓南氏的標書出了問題或者讓評標過程偏移了,這些細節在她腦子裡面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
她當時還是一個不關心家族企業的驕縱千金,這些事是事後聽南正遠跟母親吵架的時候才知道一嘴的,根本沒有留下完整的信息。
金手指在這件事上能給她的東西只有一個時間窗口和一個警示信號。
剩下的得靠她自己去挖。
南枝重新打開電腦,在文檔最上面新建了一個空白頁,開始整理已知的信息。
周成海跟鑫達的關係,擔保公司的股權穿透,競標截止日期十一月十八號。
還有一件事需要她去確認。
她拿起手機翻到南正遠的對話框,猶豫了兩秒之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爸,城東綜合體項目現在進展到什麼階段了,方案做完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靠回椅背上面,陽光從對面樓的反射角度移走了,陽台上暗下來一截。
南正遠的回覆過了十分鐘才來:你怎麼突然關心這個,方案在做中期調整,預計下個月定稿。
南枝回:沒什麼,之前聽你和媽聊起過隨便問問,你們做方案的時候多留意一下競對的動向。
南正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操心了。
南枝鎖了屏沒有再回。
她不能說太多,說多了反而引起懷疑,南正遠是個精明人一旦覺得女兒掌握了不該掌握的信息渠道會起疑心。
但種子已經撒下去了。
她需要的是讓南正遠自己提高警惕,再加上孫律師那邊持續的情報輸入,雙管齊下在周成海出手之前把防線建起來。
四個月。
時間足夠,前提是對手不提前改變節奏。
陽台外面的天色開始往橘紅方向轉了,南枝把電腦收起來準備回屋給顧厭做晚飯。
走進廚房的時候她想起來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沒有處理,於是開始燒水焯血沫,案板上放著薑片和料酒。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孫律師追發來的一條消息。
補充一下,我剛才提到的那個擔保公司的法人代表姓錢,你幫我留意一下你父親那邊的商務往來里有沒有這個人的名字出現過。
南枝把手在圍裙上面擦了擦打了兩個字回去:收到。
鍋里的水開了,沸騰的氣泡往上翻滾的聲音填滿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