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校園一夜之間就從暑假模式切換回來了,主幹道兩側的橫幅掛著歡迎新生的標語,大一那幫孩子拖著行李箱在路上走的樣子讓南枝有種隔了好幾年的錯覺。
"你暑假到底去哪了整整兩個月人間蒸發,朋友圈也不發群里也不冒泡,我還以為你跟顧厭私奔了。"
"就在學校附近住著,哪都沒去。"
林可拖著箱子在樓梯口停下來喘氣。
"兩個月窩在一塊兒不膩啊,我跟我媽待超過三天都要互相看不順眼了。"
南枝幫她把箱子提上了那兩級台階。
"不膩,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你是什麼新型生物,戀愛談成搭子模式。"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蘇婉已經到了,正在把衣服往柜子裡面掛。
"你倆一起來的正好,我有八卦要說。"
林可瞬間不喘了,箱子往床邊一推人就湊了過去。
"什麼八卦說說說。"
蘇婉把手裡那件裙子掛好了才回頭看她們,表情那種想藏又藏不住的矛盾。
"你們知道陳教授那個研一的學長嗎,姓許的那個。"
"高高瘦瘦戴眼鏡的?上學期幫我們班代過一節課的那個?"
"嗯那個。"
南枝靠在自己的床邊看著蘇婉的耳朵開始變顏色。
"怎麼了,他找你了?"
"暑假幫我解答了幾個論文問題,然後就一直在聊。"
林可把嘴湊到蘇婉耳朵旁邊。
"聊什麼內容的,學術還是非學術。"
蘇婉把她推開了。
"正經的,聊讀書聊選題聊她最近在看的一部紀錄片。"
"紀錄片,蘇婉你是大學生還是退休老幹部。"
"人家約我這周末去看一個建築攝影展你們說我去不去。"
南枝和林可同時看著她。
南枝開口了。
"去,為什麼不去。"
林可補了一句。
"去完了回來給我們寫一份詳細的現場報告,包括他穿了什麼說了什麼表情管理到不到位有沒有偷看你的側臉。"
蘇婉拿枕頭砸了她一下。
這些日常的對話混在開學第一周的忙碌裡面像調味料一樣散落著,南枝一邊收拾宿舍一邊在腦子裡面盤另外一件事。
大三的空氣不一樣了。
走廊裡面討論的話題從"今晚吃什麼"變成了"你準備考哪個學校""保研名額今年多少個""實習找到了嗎"。
圖書館的占座率從早上六點就開始飆升,晚上十點閉館前五分鐘還有人在座位上不動。
林可這學期鐵了心考研,每天背著一書包資料往圖書館跑,中午吃飯的時候嘴裡還在念英語單詞,念著念著就開始抱怨。
"你們兩個一個保研一個出書,就我一個苦命人要從頭考那該死的政治和英語。"
南枝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你現在開始準備時間很充裕的。"
"充裕個鬼,我暑假一個字沒看光顧著追劇了。"
"那你追了什麼劇值得犧牲一整個暑假。"
林可用筷子戳了戳飯裡面的花菜。
"一部古偶,男主長得像你家顧厭。"
南枝差點被嘴裡的湯嗆到。
"你在搞什麼審美對標。"
"就那種又凶又可憐的類型,前期被虐得很慘後面逆襲打臉全天下的那種。"
蘇婉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
"你這是現實里嗑不到就去電視劇裡面找平替。"
"別說了。"
林可把頭埋進碗裡不再說話,耳朵尖上泛著一點不明所以的紅。
南枝吃完飯回宿舍路上經過建築系那棟樓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顧厭今天下午有專業課應該在裡面。
她沒有進去找他,拐過那個路口往中文系的方向走。
前世的大三是她人生拐彎的起點。
南家的問題在那個秋天集中爆發,她被從溫室裡面丟出來一頭撞進了現實的硬牆上,然後所有的事情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去。
這一世走到同一個路口了。
但路口的風景完全換了一批。
宿舍的日子過了一周之後南枝重新適應了學校的節奏,白天上課晚上改稿,周末跟顧厭見面。
同居的那兩個月養出來的默契在分開住之後變成了一種奇怪的牽引力。
周三晚上她在宿舍看書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顧厭發過來一張照片,是他畫的一張建築剖面圖的局部,旁邊配了一行字:這個天窗角度你覺得怎麼樣。
南枝看了兩秒回了三個字:好看的。
他秒回:我問的是採光角度。
南枝打字:我知道,但它確實好看,你別管我說的是採光還是別的。
對面沉默了十幾秒,然後發過來一個句號。
就一個句號,什麼字都沒有。
南枝盯著那個句號看了三秒,嘴角的肌肉動了動。
她把手機放下了沒有繼續回,翻了個身面對牆壁閉上眼睛。
周末到了之前南枝收到了孫律師的消息。
文字很短只有兩行:周成海跟鑫達的合作正式落地了,具體業務方向是聯合投標,標的就是城東綜合體,投標截止十一月十八號。
南枝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鎖了擱在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三個月。
前世南家參與了這個競標然後輸得血本無歸,這一世她要做的選擇擺在面前了,退出還是反制。
她翻出跟孫律師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周成海和鑫達聯合投標的話,他們做局的著力點會在哪裡,評標環節還是投標文件本身?
發完這條消息她靠在椅背上面等回復,腦子裡面在翻前世那些殘破的碎片。
答案不完整但方向在那裡。
她需要把這條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