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落幕數日,整座城市的頂層圈層,難得歸於一片平靜。
季燼野槍傷深重,臥床靜養,徹底收斂了所有鋒芒與動作。
經此一遭,他比誰都清楚眼下的局勢。
他元氣大傷,派系內部人心浮動,舊的隱患尚未肅清,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再去和陸承淵博弈交鋒、拉扯纏鬥。
暫且退讓,蟄伏休養,穩住自身根基,清理內部殘局,才是唯一的活路。
他壓下心底所有執念與不甘,勒令所有手下全員安分,嚴禁任何人再私自招惹陸承淵,更嚴禁再靠近洛清歡半分。
這段時間,季氏所有對外項目全面暫緩,明暗勢力盡數收縮,整個人閉門不出。
城中緊繃許久的對峙硝煙,驟然散去。
陸承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下的季燼野,確實沒有半分精力再來尋釁滋事、攪動風波。
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得以稍稍鬆弛。
連日來,洛清歡被困在陸宅靜養,日日閉門不出,自上次她回家探望洛父回來,便鬱鬱寡歡。
陸承淵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確認外界暫無風波、季燼野徹底蟄伏無異動後,他鬆了口,准許了她和陸星晚自由外出、逛街散心。
只悄悄加派了隱衛暗中隨行,層層布防,將所有潛在危險悄無聲息隔絕,保護她們安全。
壓抑多日的心情稍稍舒緩,她日日陪著陸星晚出門閒逛、探店散心,眉眼間漸漸找回往日的柔軟明媚。
仿佛那場槍火驚魂、明暗對峙,還有父母那番不理解的言語,都已經翻作過往。
可他們誰也未曾料到——
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止來自正面交鋒的對手。
季燼野與陸承淵的鷸蚌之爭,早已被無數蟄伏在暗處的虎狼死死窺伺。
眾人皆知,季燼野與陸承淵爭奪的核心項目,利益滔天,版圖廣闊,足以撼動整個城市的頂層格局。
從前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博弈,是兩大掌權者的巔峰對決,旁人只能旁觀,無力插手。
可自從數日前季氏會所的槍火鬧劇傳遍整個圈層,所有人都看清了一個顛覆棋局的關鍵——
陸承淵的軟肋,從來不是權勢,不是項目,不是版圖。
而是洛清歡。
一個看似普通、乾淨柔軟、毫無背景的女人。
陸承淵卻願意為她瘋魔尋人,為她不惜與死敵魚死網破。
圈層之內,人心叵測,利慾熏天。
無數蟄伏暗處、一直被兩大勢力壓制、無處翻身的中小型勢力,瞬間窺見了破局的捷徑。
原來費盡心力爭奪都無法撼動的頂級項目,根本無需正面硬碰。
原來只要拿捏住一個洛清歡,就能拿捏住所向披靡的陸承淵,就能撬動整盤棋局,坐收漁翁之利。
季燼野重傷蟄伏,無力相爭;陸承淵放鬆戒備,疏於外防。
眼下,正是他們入局的最好時機。
貪婪與野心,在暗處瘋狂滋生蔓延。
幾股膽大妄為、積怨已久的勢力,暗中迅速串通,悄無聲息布下羅網。
他們不敢招惹蟄伏的季燼野,更不敢正面抗衡權勢滔天的陸承淵,卻敢鋌而走險,擄走他心尖上的人。
午後的陽光溫柔和煦,商業街人來人往,熱鬧喧囂。
洛清歡站在街邊等候,陸星晚前去排隊買飲品,約定在此處匯合。
周遭人潮湧動,煙火尋常,是最安穩不過的市井光景。
可下一瞬,幾輛普通無牌黑色轎車驟然圍堵上前,不等洛清歡反應,車門猛地推開,幾名蒙面人迅速上前,動作利落、訓練有素。
隱衛來不及阻攔,人群慌亂奔逃,遮擋視線,短短數秒之間,洛清歡便被強行拖拽上車。
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刻,刺骨的陰冷與濃重的血腥戾氣,瞬間包裹了洛清歡的四肢百骸。
與季燼野昏暗的會所包廂不同,這裡沒有沙發,沒有窗戶,更沒有季燼野假裝的客套。
是一處徹底封閉、暗無天日的地下囚室。
牆壁冰冷潮濕,地面沾滿暗沉污漬,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血腥與絕望交織的惡臭,壓抑得人幾乎窒息。
耳邊,是撕心裂肺、不絕於耳的悽厲哀嚎。
是骨頭碎裂的脆響,是皮肉撕裂的悶聲,是人性崩塌的絕望痛哭。
慘無人寰的懲罰,正在不遠處殘酷上演。
洛清歡全身僵硬,渾身的血液瞬間上涌。
她被人粗魯地丟在冰冷牆角,無處可逃。只能蜷縮著單薄的身子,眼睜睜看著不遠處的殘酷畫面。
兩個面色陰鷙的男人,手持器械,毫無留情地懲戒著地上之人。
沒有規矩,沒有底線,沒有半分人性憐憫。
只有無盡的暴戾、摧殘、肆意踐踏。
那人一次次痛苦掙扎,一次次悽厲求饒,聲音從尖銳嘶啞,慢慢變得微弱破碎。
哀嚎漸漸低沉,身體漸漸癱軟,掙扎徹底停滯。
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徹底消散在陰冷的空氣里。
直至徹底沒了動靜,四肢僵硬垂落,死寂無聲。
一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在她眼前,被生生磨至消亡。
洛清歡瞳孔驟縮,渾身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
牙齒死死打顫,指尖冰涼僵硬,連呼吸都變得紊亂急促。
她死死蜷縮在牆角,雙臂緊緊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恨不得將自己徹底藏進黑暗裡。
恐懼,茫然,崩潰,震撼。
無數負面情緒層層疊疊,瞬間將她徹底吞噬。
她從未見過這般毫無底線、泯滅人性的殘酷。
明明前一秒還在求饒掙扎、鮮活喘息的人,下一秒就化作一具冰冷死寂的軀體。
人命如草芥,尊嚴如塵埃。
在這裡,沒有善惡,沒有法理,只有絕對的強權與肆意的屠戮。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
怎麼可以如此輕賤人命,如此肆意摧殘生靈,如此漠視生死。
心底的認知,被徹底顛覆、碾碎、崩塌。
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滾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涼得刺骨。
她不敢哭出聲,不敢動彈,不敢抬頭。
生怕這群暴戾瘋狂的人,會將這份毫無緣由的殘酷,盡數降臨在自己身上。
暗獄沉沉,血腥瀰漫。
無盡的黑暗與絕望里,她孤身一人,孤立無援。
第一次真切懂得——
陸承淵的世界,從來不是她想像中簡單的商業紛爭、權勢博弈。
而是這樣,藏著無數陰穢罪孽、白骨累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煉獄。
而她,猝不及防,徹底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