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陸承淵的愛意,這般深沉濃烈,這般偏執滾燙,這般不計代價。
這個認知猝不及防刺入季燼野的心底,生出一陣莫名的壓迫,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慌亂。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明白——
在愛洛清歡這件事上,陸承淵從來都比他坦蕩,比他熱烈,比他義無反顧。
「陸承淵。」
季燼野緩緩開口,嗓音冷沉,壓抑著心底翻湧的偏執。
「你以為,如今我想要的還是城西海外的進出口項目嗎?」
電話那頭,陸承淵的聲音浸滿極致的疲憊,帶著放下所有身段的哀求,是屬於他從未有過的卑微。
「我能拿得出來的,只有這些。」
「求你,把她還給我。」
一句求你,碾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帝王,心甘情願為所愛之人低頭乞憐。
季燼野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山霧,眼底的偏執一寸寸蔓延擴張,被濃烈的占有與不甘徹底籠罩。一字一頓,決絕無比:
「我不放!」
他的拒絕乾淨利落,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洛清歡,她已經是我的人了,我不會放手的。」
……
屋內,落地窗邊靜立的洛清歡,將露台之上斷斷續續的語句盡數收入耳中。
她聽不清完整對話,卻字字精準捕捉到了關鍵。
他又在說謊,他甚至連自己胳膊上的燙傷舊痕都不知道,他從未真正貼近、了解過真實的她,卻對外妄言她屬於過他?
他是在和那個叫陸承淵的通電話。那個被他稱作前男友的男人,正在用項目做為籌碼,換她回去?
連日來心底的疏離感、排斥感、不對勁,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阿野給予她的溫柔呵護,是真的;細緻入微的照料,也是真的。
可藏在這份溫柔之下的禁錮、偏執,還有不肯放手的執念,也是真的。
心中得到確切答案,洛清歡不敢久留,悄然退離窗邊,不敢再窺探分毫,生怕被露台之上的男人察覺。
露台之上,電話還未掛斷。
聽見那句「她已經是我的人了」,陸承淵握著手機的指節死死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臉色可怖得嚇人。
良久,聽筒里才傳來他沙啞破碎,幾乎力竭的質問,悲涼之中裹挾著幾分瘋魔:
「季燼野,你怎麼敢的啊!」
季燼野望著山間茫茫白霧,眼底沒有半分鬆動,偏執根深蒂固:
「怎麼?覺得羞恥了?」
陸承淵強壓下翻湧的血氣,字字冷冽:「你趁她失憶,蓄意欺騙,趁虛而入。從頭到尾,該感到羞恥的人到底是誰,你心知肚明!」
季燼野語氣淡淡:「陸承淵,你早該明白。」
「從前她滿心滿眼都是你,我不爭不搶。」
「可她親口告訴我,你們已經分手了!是你沒護住她,才讓她決然離開。」
「如今命運把她送到我身邊,我又憑什麼要放手?」
字字誅心,陸承淵胸口劇烈起伏,後背撕裂的舊傷傳來鑽心刺骨的痛,心口的絕望轟然崩塌,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碾碎。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陸承淵耗盡最後一絲力氣,做著孤注一擲的妥協,「千億項目,半數陸氏股權,盡數歸你。只求你,放她回來。」
季燼野眼底冷光凜冽,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必!」
他頓了頓,再次重申自己的心意。
「我也再說一次,我只要洛清歡。」
簡單利落,徹底斬斷陸承淵最後一絲希冀。
聽筒猛地被掐斷,嘟嘟的忙音,是這場博弈最終、最殘忍的結局。
身側的下屬遲疑上前:「季總,您為何不答應?城西海外項目,對於眼下岌岌可危的季氏而言,至關重要。」
季燼野抬眼,一道冷冽的目光掃過去,壓迫感撲面而來:「你在教我做事?」
下屬心頭一凜,連忙垂首:「屬下不敢。只是明日季氏要召開股東大會,您必須得回去出席,我怕……」
「我知道了。」季燼野淡淡打斷。
他執掌季家權柄多年,身處黑白泥潭,步步為營,殺伐果斷,從來不會為任何人、任何事,賭上自己的布局,打亂自己的節奏。
凡事習慣權衡利弊,習慣冷血算計,習慣萬事以利益棋局為先,從未任性,從無破例。
藏匿洛清歡這件事,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徹頭徹尾的任性。
他明知從他選擇隱瞞真相、強行留洛清歡在身側的那一刻起,就等同於徹底和陸承淵不死不休,親手掀起了一場傾覆全城的亂世紛爭。
可他無怨無悔。
縱使代價是傾盡季氏基業、賭上半生權柄,他也甘之如飴。
……
季氏大樓門外。黑色轎車靜謐停駐,車內寒氣森冷。
陸承淵坐進后座,周身寒氣沉沉,開口問道:「追蹤到信號位置了嗎?」
身側技術人員低聲回話:「對方配備頂級信號屏蔽設備,信號微弱雜亂,定位難度極大,還需要一定時間。」
「抓緊。」陸承淵沉聲吩咐,語氣藏著壓到極致的隱忍。
「是。」
他又轉頭看向助理,嗓音沙啞冰冷:「對季氏的圍剿,都盡數撤回了嗎?」
助理應聲匯報:「已經全部撤回。沒有了陸氏的打壓,季氏內部徹底亂作一團,各大派系都在爭搶權柄,主持大局,明日股東大會,一眾股東都要向季燼野追責問罪。」
陸承淵眸色深沉:「務必在今日鎖定他的藏身地點,明日行動。」
漫長的排查等待過後,技術人員終於傳來答覆:「陸總,位置鎖定了。」
陸承淵當即看向助理,冷靜下達指令:「派人暗中盯守在那裡,等明天季燼野離開,我們再帶人闖進去。」
「明白。」
季燼野生性多疑,如若他在,一旦察覺異樣,極有可能會再次轉移洛清歡的下落。唯有等他離開,才是救人最好的時機。
翌日清晨,空山落雪皚皚,滿目素白清冷。
陸承淵昨日的卑微退讓,多少讓季燼野放鬆了幾分警惕,他自負對方就算傾盡人力物力,也不可能尋到這處隱秘的藏身之地,故而回城出席股東大會一事,他得以稍稍心安。
晨起微光細碎,季燼野俯身凝視身前的女孩,褪去所有對外的冷戾殺伐,眼底只剩獨獨贈予她的溫柔繾綣。
「我今天需要回公司處理一些事情,我不在,你乖乖待著,不要隨便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