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秘書站在一旁,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剛剛還眉眼彎彎,漂亮得像只無害小狗的男人,此刻垂著眼,鴉羽般的長睫遮住眸色。
看不清情緒。
卻冷得讓人心口發緊。
「麻煩幫我拿一下。」男人開了口,聲音很輕。
食盒被塞到了秘書的手裡。
男人抬手,推開辦公室的門。
陸承光揚起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溫泠。
手腕就被人從半空截住。
那隻手修長冷白,骨節分明,漂亮得像上好的玉器。
可扣在陸承光腕骨上的力道,卻狠得駭人。
陸承光臉色一變。
還沒反應過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辦公室里響起。
鑽心的劇痛驟然襲來。
陸承光慘叫聲還沒嚎出口,整個人已經被反手壓在了辦公桌上。
臉重重貼著桌面,半張臉都被壓得變了形。
狼狽。
難堪。
卻根本掙脫不開。
這一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辦公室里,驟然安靜下來。
溫泠抬眸,看著突然出現的季溯,眸光微頓。
男人站在她面前,脊背挺直,眉眼冷戾。
那張平日裡總是乖軟含笑的漂亮臉上,此刻沒有半點撒嬌賣乖的痕跡。
只剩冷。
還有一股壓不住的狠。
和平日裡往她懷裡鑽,黏著她軟聲喊姐姐的小狗,完全不一樣。
其實,陸承光這點三腳貓的本事,溫泠從來沒放在眼裡。
他傷不了她。
可季溯還是沖了出來,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就這麼擋在了她面前。
就像是一隻護主的大型忠犬,替她擋下了所有的惡意和危險。
那一瞬間,溫泠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母親走後,陸懷仁的白月光登堂入室,私生子女登門逼宮。
父親偏心奪權,董事會群狼環伺。
她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站在最前面。
習慣了自己處理所有明槍暗箭。
也習慣了,沒有人會護著她。
當然,她也從不需要任何人護。
可現在。
這隻被她親手撿回來的小狗,毫不猶豫地把她護在了身後。
這種感覺,很陌生。
卻又像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填進了心口空了許久的地方。
陸承光整張臉還貼在桌子上,疼得臉發白,冷汗直冒。
他拼命掙扎,卻動不了分毫,只能扯著嗓子怒罵:「你是誰?!」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居然敢碰我?」
「放開我!」
陸懷仁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看到自家寶貝兒子被按在桌子上,臉色驟然沉了下去:「承光!」
他幾步上前,怒聲道:「鬆手!你是什麼人?敢在溫氏對我兒子動手?」
季溯眼皮都沒抬。
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些。
陸承光疼得悶哼一聲,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陸懷仁臉色更難看,伸手就要去拽季溯:「我讓你鬆開!」
他的手還沒碰到季溯。
溫泠薄涼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陸懷仁。」
她嗓音很輕,卻沒有半分溫度:「這是我的人,你動一下試試?」
陸懷仁的動作,生生僵在半空。
那眼神太冷。
也太有壓迫感。
明明溫泠只是站在那裡,卻像是輕而易舉壓下了整個辦公室的氣場。
陸懷仁臉皮抽了抽。
當著秘書和外人的面,被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麼警告,他臉上頓時掛不住:「溫泠,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沉下臉,語氣里壓著怒意:「把這種來路不明的人帶進公司,還縱著他對自家人動手,你就不怕傳出去,丟溫家的臉?」
他冷冷看向季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也值得你這麼護著?難道在你心裡還比不上家人重要?」
溫泠嗤笑了一聲。
眼底諷意很淡,卻刺得人難堪:「你們確實比不上他。」
陸懷仁臉色驟變。
溫泠沒再看他。
她伸手,拉住季溯的胳膊,將人帶到了自己身後。
她身形纖細,眉眼清冷。
可站在那裡,卻像一道不容越過的界線。
一副護犢子的姿態,將人牢牢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而在溫泠的手碰到季溯的那一瞬間。
男人周身那股冷戾氣息,便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垂眸,看著溫泠握住自己的那隻手。
眼底的寒意散開。
像是有細碎的光,慢慢浮了上來。
唇角也一點一點彎起。
他護著她。
而她,也護著他。
陸承光終於被鬆開,立即從桌子上爬起來,
整個人卻是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陸懷仁扶住。
他的手腕疼得幾乎抬不起來,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他吭哧吭哧地直喘粗氣,眼底全是屈辱和怒意:「我當是什麼東西,原來是個靠女人養的玩意兒,你也配對我動手?」
季溯微微俯身,腦袋輕輕靠近溫泠肩側。
那張漂亮到近乎無害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剛剛半點陰戾。
又變回了那隻乖軟聽話的大狗狗:「誰讓你們剛剛欺負姐姐。」
陸懷仁扶著陸承光,看向季溯的眼神冷得厲害:「既然是溫泠養在身邊的小玩意兒,就該有點自知之明,乖乖站在旁邊。」
「我們陸家的家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季溯歪了下腦袋。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浮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叔叔,你這話好奇怪啊。」
「這裡不是溫氏嗎?」
陸懷仁的臉色一僵。
季溯繼續道:「姐姐姓溫,溫氏也姓溫,怎麼就變成你們陸家的家事了?」
陸懷仁被堵得臉色發青:「你——」
季溯像是沒看見他的怒意,依舊乖乖軟軟地笑著。
可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扎人。
「還有哦,叔叔自己的兒子教不好,就帶來給姐姐添麻煩。」
「姐姐這麼忙,難道還得抽空管教別人家的耀祖嗎?」
別人家的耀祖。
這幾個字,嘲諷感瞬間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