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鴉羽般的長睫輕輕顫了顫。
最後，他也只是把下巴枕在了溫泠的頸側，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我怕我不夠好。」
溫泠定定地看了他幾秒。
直看得季小狗心口微微一緊。
溫泠忽而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讓他看著自己。
「季溯。」
溫泠看著他，嗓音有些淡：「這是你第二次找藉口了。」
季溯的眼睫又顫了一下：「姐姐，我……」
溫泠指腹在他下巴輕輕摩挲了一下，聲線卻極冷：「如果不想去，可以直說，我不會勉強。」
「想去！我想去的！」
季小狗有些急了，下巴還被溫泠捏著，就這麼搖著腦袋。
那雙漂亮的墨眸都急得紅了一圈，滿目的急切：「姐姐，我沒有不想去。」
「能作為姐姐的男伴，陪姐姐參加晚宴，我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不想呢？」
「我很想很想站在姐姐身邊，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姐姐的人。」
溫泠沒說話，只是微眯著眸，淡淡地看著他。
季小狗被看得心口發緊。
眼底的慌亂幾乎是要從眼尾溢出來。
他手指微顫，握住了那隻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像是貪戀著這份觸碰一般。
一點一點地輕輕蹭了蹭。
「姐姐，你別不要我……」
語氣啞得都帶上了幾分委屈。
那雙平時亮晶晶的眸子，此時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等待著主人的反應。
這句話是真的。
歸根結底，怕的是她不要他。
溫泠的眸色微微一頓，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鬆了些。
可這一松。
讓小狗瞬間慌了起來。
他連忙將溫泠的手抓得更緊，紅彤彤的眼睛，沁上了水光：「姐姐……」
語氣又慌又亂。
溫泠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慌亂，委屈又像是快哭了的臉，眼底的審視終是淡了幾分。
她的手指，如同摸著小狗下巴一樣，在季溯的下巴上撓了撓：「沒有不要你。」
季溯一怔。
那抓著溫泠的手，也稍稍鬆了幾分力道。
溫泠的指尖，從他下巴，緩緩滑到他的臉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夠不夠好，不是你說了算。」
「我既然帶你出席，就說明我認為你有這個資格。」
「好不好，輪不到別人評。」
「丟不丟臉，也輪不到別人說。」
季溯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著溫泠。
溫泠屈起手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聽明白了沒？」
季溯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就像是漫天細碎的流光，一點一點從那層薄薄的霧氣之下透出來。
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直至那雙原本紅彤彤的眼睛，一如平時的亮晶晶：「明白！」
「姐姐，我明白！」
「我會乖乖跟著姐姐，一定不會給姐姐惹麻煩。」
溫泠眉梢輕挑：「這麼聽話？」
季溯眨巴著眼睛，眼尾還泛著紅，卻已經開始有了得寸進尺的黏糊勁兒。
他一把抱住了溫泠的腰，整張臉都埋入了她的懷裡，嗓音微啞還帶著點兒鼻音：「當然聽話，我是姐姐的小狗，就只聽姐姐的話。」
「姐姐牽著我，我肯定不會亂跑。」
溫泠被他撞得往椅背靠了靠。
她垂眸看著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男人帶著鼻音的嗓音，有那麼點兒可愛。
讓她想起剛剛他紅著眼睛看她的模樣。
確實是……
會哭的狗子有糖吃。
溫泠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好氣地笑了一下：「都多大了，還撒嬌？」
季溯把臉往她懷裡又拱了拱：「就撒嬌~」
溫泠按住季溯拱來拱去的腦袋：「再拱下去，我就連人帶椅子都要摔了。」
嗓音很淡，語氣里卻是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
季溯就這麼被按住腦袋，也不掙扎，仰起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她：「姐姐摔了，我會給姐姐墊著的。」
溫泠指尖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貧。」
季溯彎著眼睛笑。
那點被縱容後的歡喜，幾乎藏都藏不住。
他又想往溫泠懷裡蹭。
溫泠直接拎住他的後衣領，將人從自己身邊拽開：「坐好。」
季溯乖乖坐直。
但那雙眼睛還是黏在溫泠身上。
溫泠看了眼腕錶：「我要工作，你先自己待著玩一會兒。」
季溯乖得不行：「好噠~我不打擾姐姐。」
他乖乖地退開，挪到了旁邊沙發上。
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
一副安安靜靜，絕不打擾姐姐掙錢養家的乖小狗模樣。
臉上寫滿了「我現在特別懂事特別安靜」的表情。
還真是……
乖得可愛。
溫泠看了他一眼，收回了視線，低頭繼續處理文件。
沒過多久。
白菀清敲門進來：「溫總，項目部那邊的補充資料送過來了。」
她話說到一半，視線先掃到了沙發上的季溯。
男人安安靜靜坐在那裡，背脊挺直，長腿規規矩矩收著。
他手裡捧著一本隨手從茶几上拿的財經雜誌，看得很認真。
像是真的能看懂似的。
見她進來，他就彎起眼睛，沖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乾淨。
漂亮。
眉眼溫順，安靜得像一幅賞心悅目的畫。
白菀清面上不動聲色，將資料放到辦公桌上：「溫總，下午三點的會議資料都在這裡了。」
溫泠淡聲：「嗯。」
白菀清轉身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瞬。
她臉上的職業冷靜就繃不住了，瘋狂捂嘴。
好乖。
怎麼會這麼乖。
家人們誰懂啊，溫總在辦公桌前處理上億項目。
她的小嬌夫就在沙發上乖乖等她。
賢惠得不行。
這怎麼能不磕呢？！
又過了一會兒。
白菀清又進來送資料。
然後就看到溫總的小嬌夫把溫總空掉的水杯拿走，重新倒了一杯溫水，又輕手輕腳放回溫總的手邊。
聲音很輕，全程都沒驚動溫總。
白菀清把資料放下，面無表情退出去。
關門前，沒忍住又往裡面看了一眼。
溫總低頭處理文件，順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而旁邊的小嬌夫，眉眼彎彎，乖軟漂亮。
她捂住胸口。
啊啊啊！
她的鼻血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