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幾乎僵持不下時。
剛剛親自將溫泠和季溯迎進去的負責人,從內場方向走了回來。
工作人員立即上前,低聲將情況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負責人聽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很快走到謝行舟面前,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語氣客氣得挑不出半點錯處:「謝先生,您別誤會,我們並沒有怠慢您的意思。」
他姿態謙卑,笑容得體,一看就是在這種高端場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
謝行舟冷冷看著他。
負責人繼續道:「只是今晚內場專屬通道,是按照主辦方最終確認的貴賓名單開放。」
「名單上的每一位,都是由頂峰集團董事層親自確認過的核心貴賓。」
他說到這裡,還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客客氣氣,視線卻掃到了謝行舟手裡的邀請函:「您手裡的邀請函,確實有效,所以您當然可以入場。」
「只是對應通道,確實是外側貴賓通道。」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足了謝行舟面子。
又將規矩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半個羞辱人的字眼。
可落在謝行舟耳朵里,卻比直接扇他一巴掌還難堪。
他盯著負責人,冷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夠資格走這裡?」
負責人微微一笑:「謝先生,我只是按照名單辦事。」
謝行舟胸口起伏了一下,臉上陰雲密布,臉色冷得不行。
負責人卻像是完全沒看見他的難堪,仍舊笑著,溫和開口:「當然,如果謝先生認為我們的安排有誤,也可以提醒我一下。」
「還請您告知一下,您今晚是以哪一項主邀身份入場?我們這邊進行核對之後,確認無誤,自然可以為謝先生更換入場通道。」
謝行舟的臉色猛地僵住。
負責人依舊笑著。
可那笑意,卻像是一把溫軟的刀,一點一點剖開他最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以哪一項主邀身份入場?
他能有什麼主邀身份?
說自己是謝氏的核心掌權人?
他還不是。
說自己是戰略級合作資本代表?
謝氏根本不夠格。
說自己是某位核心受邀嘉賓的直系隨行席位?
從前,他確實是。
可那個給他撐起一切排面的人,現在已經牽著別的男人,從內場走進去了。
從前他能走內場專屬通道,他能被主辦方負責人親自接待。
從前他能在這種場合里,被人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謝少」。
全都是因為溫泠。
可這話,謝行舟說不出口。
他也絕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
謝行舟的喉嚨,像是突然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負責人等了兩秒,看著他鐵青的臉色,笑意不減,甚至還頗為體貼地繼續給他遞台階:「謝先生,說句冒昧的話,以謝氏目前的發展等級,今晚原本並不在核心邀請範圍內。」
「您這張邀請函,是前期名單確認時已經發出的,主辦方出於禮數,並沒有臨時取消。」
「所以,我們自然會尊重邀請函,讓您入場。」
「但內場專屬通道,確實不在您的權限之內。」
這一番話,已經說得不能更明白了。
意思就是,謝行舟能進來,已經是主辦方給臉。
不是他夠格。
所以,別給臉不要臉了。
四周的議論聲和低低的笑聲,也越來越明顯。
「聽見沒?謝家這位原來連拿到邀請函的資格都沒有。」
「謝家當然沒這個資格啊,要換作是你,你願意跟謝家合作?」
「如果放在以前嘛,那當然是願意的啊,畢竟……謝家背後有溫家兜底嘛,但現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以前還真以為他靠自己爬上來了。」
「笑死,原來離了溫總,連來參加晚宴的資格都沒了。」
「這不正常嗎?以前裝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說白了還不是溫總給他撐場面。」
「他身邊那個女的是誰啊?不是圈子裡的吧?」
「帶個女伴來公開叫板,結果連門都沒進去,臉都快丟盡了。」
「……」
一字一句。
就宛如綿密的針,狠狠扎在謝行舟的自尊里。
他的臉色青白交錯,像是被人當眾扯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他幾乎想要轉身就走。
負責人仿佛嫌這一刀還不夠深,依舊保持著那副八面玲瓏的笑,最後又慢悠悠加了一句:「如果謝先生覺得這樣的安排讓您不適,我也可以向主辦方請示,幫您取消今晚的入場登記。」
「這樣一來,您就不必為通道問題為難了。」
謝行舟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取消入場登記?
不可能!
這場商會,他必須進去。
不僅是為了謝家的臉面,也是為了借這場商會重新接觸這些頂級資源。
更是因為,溫泠在裡面。
溫泠帶來的那個玩意兒,也在裡面。
他要親眼看著溫泠後悔,要看著那個小白臉在真正的名利場裡露出原形。
他絕不可能在門口就被趕走。
喬盛夏心裡同樣慌得厲害。
她當然不想走。
這可是她踏入豪門的第一步。
怎麼可能還沒進去,就灰溜溜地離開?
她連忙輕輕拽住謝行舟的手臂,柔柔弱弱地開口說:「行舟哥哥,算了吧……我們先進場,好不好?別為了這種小事生氣。」
「我不想你因為我,被人誤會……」
這句話,剛好給了謝行舟一個台階。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到底還是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怒火。
最後,只冷冷地看了負責人一眼:「很好。」
負責人笑容不變:「謝先生,請。」
謝行舟一把拉住喬盛夏的手,轉身就朝外側貴賓通道走去。
這一路。
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幾乎像針一樣落在他的後背上。
那些嘲諷,那些議論。
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臟上扎。
每一句話都在提醒著他,從前他所有的體面,不是他自己掙來的。
是溫泠給的。
他以前能被人高看一眼,是因為溫泠。
他以前擁有的那些所謂地位和排場,都是溫泠給的。
現在溫泠不要他了。
他就什麼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