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行舟攥著喬盛夏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
喬盛夏的手腕,也被他捏得生疼。
喬盛夏疼得指尖輕輕蜷了一下,眼睛都泛起了點點水光。
她幾次張口想喊謝行舟。
可她不敢喊,也只能把那點不滿壓下去,繼續擺出一副柔弱模樣。
「行舟哥哥,你別生氣……」
她軟軟地開口,語氣帶了點哭腔:「可能、可能溫小姐只是還在氣你。」
這話,讓謝行舟的腳步猛地一頓。
喬盛夏總算緩過來一點,連忙掙扎著想把自己的手從謝行舟手裡抽出來,又抬起眼,眼眶紅紅地看著他。
「她剛剛那麼高調地帶季先生進去,現在我們又被攔在這裡,會不會……」
「會不會……」
她頓了頓,像是不敢說下去。
謝行舟狠狠皺眉:「會不會什麼?」
喬盛夏眼睫輕顫,聲音更低:「會不會是她故意想讓你難堪呀?」
謝行舟眼底陰沉更甚。
喬盛夏見狀,像是被嚇到了,連忙搖頭:「我、我不是說溫小姐不好。」
「我只是覺得,她那麼聰明,如果她真的不想讓你難堪,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事吧?」
「我就知道,溫小姐那樣的身份,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跟你來,溫小姐也不會這麼針對你。」
這一句一句,表面上是在自責。
可實際上,卻把溫泠故意羞辱他的念頭,狠狠塞進了謝行舟腦子裡。
謝行舟眼底陰沉得嚇人。
原本已經強行壓下去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
他當然不願意承認,是自己不夠資格。
他更不願意承認,自己從前的體面全都是溫泠施捨來的。
所以喬盛夏給他的這個理由,剛好成了最合理的解釋。
是溫泠故意的。
是溫泠故意安排人攔他。
是溫泠故意要讓他在所有人面前難堪。
謝行舟冷笑了一聲,眼底一片陰鷙:「她就是想逼我低頭。」
「故意帶那個小白臉來刺激我,又故意讓人在門口攔我。」
「溫泠真以為我會怕她?」
他說這話時,臉色冷得可怕。
可那股被當眾扒了臉的狼狽和難堪,卻怎麼都掩不住。
喬盛夏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嘴上像是在勸他,可每一句,都精準地往他火上澆油:「行舟哥哥,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相信你。」
「你在我心裡,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我只是心疼你……」
「明明你才是最有能力的人,卻要被他們這樣誤會。」
這幾句話,終於稍稍撫平了謝行舟那點被踩碎的自尊。
他低頭,看著喬盛夏那張漂亮溫婉的臉,看著她眼底對他的依戀和信任。
他總算是舒坦了些。
他抬起眸子,望向了內場那邊的方向。
剛剛那筆帳,他一定會討回來。
他會讓溫泠後悔。
也絕對會讓那個小白臉,當著所有人的面,原形畢露。
今晚這場商會,他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
謝行舟眼底沉得很:「走,先進去,找謝氏正在洽談的合作商。」
……
一輛黑色賓利,低調到近乎不起眼,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頂峰會館外圍的隱蔽位置。
這個位置距離正門不算近。
卻剛好能將頂峰會館入口處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季老爺子原本打算走比內場通道更高規格的私人通道,低調入場。
他並不打算驚動任何人。
尤其是季溯。
可車才剛停穩。
他就先看到了自家孫子。
更準確地說,是看到了溫泠。
他看到了那一襲墨金色禮裙,站在人群和燈火中心,依舊明艷奪目的小姑娘。
親自繞到車子的另一邊。
親自開了車門。
又親自朝車裡伸出了手。
然後,他那個從小眼高於頂、誰都不愛搭理、骨頭硬得要命的孫子,就那麼乖乖地,把手放到了她掌心裡。
季老爺子:「……」
他眼皮狠狠一跳。
緊接著,就看見他那孫子從車裡下來。
黑色高定西裝,長身玉立,眉眼穠麗,氣場矜貴。
這本來也沒什麼。
他季家的孫子,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可問題是,他那在別人面前冷冷淡淡,透著幾分不近人情矜貴感的臭小子。
一轉頭,就衝著溫泠彎起了眼睛,笑得乖軟無害。
半點兒疏離冷感都沒有了。
眼神軟了。
眉眼彎了。
連唇角那點弧度,都乖得過分。
甚至還主動往溫泠身邊湊。
任由溫泠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季老爺子眼皮抽得更厲害了。
他沉默了好幾秒。
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錯了人。
那是季溯?
他那個從小就一身反骨,脾氣又臭又硬,連他這個爺爺的話都懶得聽,脾氣上來誰都敢懟的孫子?
現在居然在一個小姑娘面前,這麼乖順。
還讓她摸頭?
這簡直就像是……
像是她養在身邊的一隻大狗!
這個想法,讓季老爺子倏地握緊了手裡的拐杖。
狗?
他那向來不可一世的孫子,給一個小姑娘當狗?!
荒唐。
簡直荒唐。
可偏偏,眼前這一幕,真到不能再真了。
季老爺子沉著臉,目光又慢慢落回了溫泠身上。
小姑娘確實漂亮。
眉眼清冷,氣場強大,讓人難以忽視。
像是站在這樣的權力場,對她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地方。
她的漂亮,絕不是那種空有美貌的花瓶。
那種從容,那種遊刃有餘,還有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不是靠一張臉就能撐起來的。
季老爺子原本只是因為季溯,才查了溫泠。
現在親眼看到本人,目光里倒是多了幾分認真審視。
這樣的姑娘,確實不簡單,難怪能把溫氏撐起來。
也難怪那臭小子,會眼巴巴地往她身邊湊。
只是,能力是一回事。
感情關係混亂,又是另一回事。
季老爺子看了全程。
自然也看到了後面出現的謝行舟,以及那些關於謝行舟和溫泠之間的議論。
他看著謝行舟倉皇逃竄一般,狼狽地往外側貴賓通道走去的背影。
他眉頭微微蹙起:「那是誰?」
「和溫家那小姑娘,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