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的幾句話落下。
霍爾身後的幾名隨行高管，臉色都有些微妙。
因為溫泠說得沒錯。
霍爾確實是今晚海外資本派來的亞洲區項目負責人。
可他不是最終決策者。
他可以談條件，可以做初步篩選。
但他沒有資格在沒有上層正式授權的情況下，直接推翻之前約定好的獨立洽談機制。
更何況，這還是頂峰商會的場子。
一旦被扣上「破壞合作信用」的帽子。
那就不是簡單一句臨時調整能解釋得過去的。
霍爾盯著溫泠，嘴角扯出一點笑：「溫總未免太嚴肅了，商業合作，本就是靈活的。」
一旁那個國內企業負責人也連忙附和：「是啊，溫總，霍爾先生也只是給大家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既然有人願意拿出更好的條件，自然應該優先考慮。」
溫泠終於看向那人：「公平競爭？」
她輕輕念著這四個字，忽而勾了一下唇：「許總，貴司去年四季度資產負債率上漲到百分之七十三，今年一季度現金流已經出現兩次預警。」
「你現在所謂提高條件，是拿什麼提高？」
她嗓音很淡，卻字字清晰：「拿銀行續貸還沒批下來的額度？還是拿已經質押出去的那部分股權？」
許總臉色驟然大變：「溫總！」
溫泠沒理會他的慌亂。
她只是淡淡看著他：「如果你們的財務狀況，能夠支撐你現在當場加碼，那我祝你好運。」
「如果不能。」
她語氣輕飄飄的：「我建議你先把自家帳面整理乾淨，再來教我什麼叫公平競爭。」
許總臉色青白交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剛還想跟著看熱鬧的人，瞬間安靜了。
誰都沒想到，溫泠竟然連競爭對手的財務狀況，都摸得這麼清楚。
而且她說得太准。
准到許總連反駁，都顯得心虛。
溫泠轉回視線，看向霍爾：「霍爾先生，我不接受臨時加碼，也不接受把溫氏當成抬價籌碼。」
霍爾身後的幾名隨行高管，臉色也都變了。
溫氏不是小公司。
如果溫氏退出，對這個海外項目在國內的推進會有很大影響。
他們連忙開口：「溫總，這是個誤會，我們無意冒犯。」
「商業合作嘛，難免會有些矛盾。」
「有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好好談談。」
其他兩家競爭企業也開了口。
「是啊，溫總，大家坐在這裡，可不就是為了這次合作？」
「有什麼要求，可以坐下來好好說。」
溫泠眉眼平靜，看向那兩家企業。
「這條線你們願意接，就繼續接，溫氏不搶。」
「但我提醒各位一句，連基礎規則都守不住的合作方，今天能臨時壓溫氏，明天也能臨時壓你們。」
「你們喜歡這種風險，是你們的事。」
「溫氏不奉陪。」
她嗓音冷淡。
「我來這裡，是篩選值得合作的對象，不是來被人當成籌碼抬價。」
霍爾的神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溫總，你這是要放棄合作？」
「不。」
溫泠拿出手機，語氣平靜：「我是要換一個有資格的人來談。」
霍爾臉色一變。
溫泠已經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得很快。
溫泠用國際通用語淡聲道：「晚上好，亞瑟先生，我現在在頂峰會館。」
「貴方亞洲區負責人霍爾先生，臨時取消了與溫氏約定好的獨立洽談時間，並試圖以其他競爭者的虛高條件，逼溫氏當場讓步。」
「我需要確認，這是貴方董事層的意思，還是霍爾先生個人行為。」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露台上，霍爾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溫總……」
溫泠抬手，示意他閉嘴。
然後繼續：「如果是貴方董事層決定更改規則，溫氏可以退出本輪合作。」
「但如果不是，我希望貴方在五分鐘內，換一個有正式授權的人來和我談。」
「溫氏的時間，不該浪費在沒有決策權的人身上。」
說完，她安靜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幾秒後。
她淡淡應了一聲：「好，我等你五分鐘。」
電話掛斷。
露台上的氣氛，已經沉到了極點。
剛剛還等著看戲的幾位競爭方負責人，此刻臉上的笑意也都僵住了。
霍爾的臉色最難看。
他沒想到，溫泠居然真的能直接聯繫到他背後的亞瑟。
更沒想到，她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得這麼死。
她根本不是在爭取一個被施捨的機會。
她是在反向篩選。
篩選誰有資格坐到溫氏對面，和她繼續談。
這已經不是他們預想中的談判，而是溫泠當場把桌子掀了。
掀得讓霍爾根本下不了台。
露台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再開口調侃，也沒有人再敢用剛剛那種輕慢的眼神看她。
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
他們從一開始，就看輕了這位年輕漂亮的女總裁。
隔壁VIP休息室。
聞特助看著露台上的溫泠，眼裡掠過一絲明顯的讚賞。
「溫總這一手，很漂亮。」
他低聲道：「先點權限，再揭對手底牌，最後反向施壓。」
「沒有陷進對方的情緒局，也沒有為了項目被迫讓利。」
「難怪溫氏這些年一直在往上走。」
季老爺子拄著手杖，眸色沉沉地看著玻璃外。
半晌後，他低笑了一聲：「是漂亮。」
他原本以為，溫家這小姑娘能撐起溫氏，靠的是狠。
現在看來，不止是狠。
還有穩。
她很清楚自己手裡的籌碼。
也很清楚，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掀桌。
她壓得住局，也鎮得住人。
最難得的是，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證明自己並非空有美貌的花瓶。
三言兩語，就能把別人設好的場子，翻成自己的局。
這種能耐，放在帝都這一圈的年輕一輩里，都算得上拔尖。
這樣的人，確實才是真正能坐穩掌權人位置的人。
季老爺子又笑了一下：「倒是有點意思。」
聞特助看了眼老爺子的表情。
這已經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看來，老爺子對溫家那位，印象還算不錯。
幾分鐘後。
露台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身邊還跟了兩個助理。
霍爾看到來人，臉色瞬間鐵青：「亞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