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看都沒看他。
而是徑直走到了溫泠面前,語氣明顯比霍爾慎重得多:「溫總,很抱歉,今晚的臨時調整,並不是董事層的決定。」
「霍爾先生越權了。」
這一句話,等於當眾打了霍爾的臉。
霍爾臉色發白。
亞瑟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你可以離開了。」
霍爾還想說什麼,但看著亞瑟的臉色,到底沒敢開口,只能僵硬地離開。
露台上的其他人,看向溫泠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亞瑟重新看向溫泠:「溫總,原本屬於溫氏的獨立洽談時間,仍舊有效,如果您願意,我們現在可以開始。」
溫泠神色依舊淡淡。
她沒有因為對方道歉,就立即給台階,而是說:「我需要貴方重新確認合作流程,並且以書面形式,保證後續接洽不會再出現類似越權行為。」
亞瑟微微一頓,隨後點頭:「當然,這是應該的。」
溫泠這才淡淡頷首:「那就談。」
這一談,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溫泠沒有多餘廢話。
她把溫氏能給出的國內渠道、供應鏈整合能力、政策落點,以及未來三年的項目落地預估,說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單純展示優勢。
而是把對方真正需要的東西,一項一項擺了出來。
亞瑟從一開始的謹慎,到後面明顯認真了許多。
最後,他主動伸出手。
「溫總,和您談,比我預想中更愉快。」
「我會把今晚的內容,完整反饋給董事層。」
溫泠與他握了下手:「希望貴方這一次,能派真正有決策權的人來。」
亞瑟笑了笑:「當然。」
溫泠沒有再多留。
她轉身離開露台。
剛走到長廊,就有一名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迎了上來:「溫總。」
那人態度恭敬得很:「有位貴賓想請您過去坐坐。」
溫泠眉梢微挑:「貴賓?」
工作人員低頭:「對方身份不方便公開,但他說,想和您聊聊剛剛那個海外項目。」
溫泠眸色微斂。
在頂峰商會裡,能讓主辦方用這種態度來傳話的人,不會是普通人。
她原本沒有興趣和不明身份的人浪費時間。
但對方提到了海外項目。
而且,她隱約察覺到,對方應該看到了剛剛露台上的那場交鋒。
溫泠停頓兩秒:「帶路。」
工作人員立即應聲:「溫總請。」
隔壁VIP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溫泠走進去。
房間裡很安靜。
寬大的落地窗外,是露台和宴會廳的一角。
一位老人坐在沙發上,頭髮花白,身形卻並不佝僂,手邊放著一根手杖。
老人穿著低調。
但那種氣場,根本不像是普通賓客,更像是久居高位,早已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聞特助站在一旁,微微欠身:「溫總。」
溫泠淡淡頷首。
她沒有立刻開口攀談,也沒有追問對方身份,只是從容走到老人對面:「老先生,您找我?」
季老爺子看著她。
距離近了,他更能感覺到這小姑娘身上的冷。
那種冷,不是冷漠。
而是一種常年壓著情緒,習慣了把所有事都握在自己手裡的從容。
季老爺子越看她,就越是欣賞:「剛剛那場談判,我看到了。」
「小姑娘,年紀輕輕,但手段挺穩。」
溫泠看著他,眉眼平靜:「在這種地方,手不穩的人,站不久。」
這一句回得不卑不亢。
既不是奉承,也不是示弱。
季老爺子笑了一聲:「你就不問問我是誰?」
溫泠淡聲:「能坐在這裡的人,身份自然不低,但您既然沒有主動介紹,我問了也未必能聽到真話。」
季老爺子眼底的興趣更濃了:「你倒是直接。」
溫泠沒有接這句客套。
她只是看著他:「您說想聊海外項目,如果只是看熱鬧後的點評,那恕我失陪。」
聞特助在旁邊,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老爺子面前,這麼不繞彎子。
季老爺子卻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好,那我們就聊項目。」
他拄著手杖,身體微微往後靠了些:「你今晚那一手,確實漂亮,但你直接掀了霍爾的台,就不怕海外資本那邊心裡不舒服?」
溫泠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從容,脊背挺直:「如果他們因為我揭穿一個越權者而不舒服,那說明這條線本身就不值得溫氏投入。」
季老爺子挑眉。
溫泠繼續道:「合作不是乞討,溫氏需要海外資本的渠道,他們同樣需要溫氏在國內的落地能力。」
「雙方都需要對方時,誰先把自己擺在低位,誰就會一直被壓。」
季老爺子看著她:「你很清楚自己的籌碼。」
溫泠淡聲:「不清楚籌碼的人,不該坐在談判桌上。」
季老爺子低笑了一聲:「說得好。」
他眼底的欣賞,已經比剛才明顯了許多。
這樣的回答,比他預想中還要讓人驚喜。
沒有年輕人得勢後的浮躁。
也沒有被誇獎後的得意。
她像是對剛剛那樣的局面,早已習以為常。
甚至不覺得那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勝利。
不過是她坐在這個位置上,必須做的事。
季老爺子放下手裡的茶杯:「溫總年紀不大,但能力確實厲害。」
溫泠勾唇:「能力不強,溫氏早就被人拆了。」
季老爺子想到調查的那些資料。
她能走到今天,確實不是靠運氣。
季老爺子看她的眼神,終於少了幾分單純的審視。
多了點真正的認同。
能在這個年紀,把溫氏穩穩握在手裡。
確實不是靠運氣,更不是靠那張臉。
這姑娘,有鋒芒,也有城府。
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掀桌。
最難得的是,掀桌之後,還能穩穩把桌子重新擺回自己這邊。
季老爺子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溫總剛剛說,合作不是乞討,這話聽著簡單,可真到了談判桌上,能做到的人不多。」
溫泠坐在他對面,並沒有因為對方誇獎,就露出什麼受寵若驚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底牌不清的人,才會把談判當乞討。」
季老爺子挑眉:「那溫總覺得,溫氏今晚的底牌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