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眉眼微抬,看向對面這位身份不明,卻明顯久居高位的老人。
她嗓音淡淡,開口也很直接:「老先生是想聽我說溫氏的底牌,還是想聽我說,為什麼我敢掀剛剛那張桌?」
聞特助站在一旁,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位溫總,還真是一點都不繞彎子。
如果換做是旁人,知道能被單獨請進這間休息室,怕是早就想著怎麼攀關係,怎麼試探他身份,怎麼順勢給自己再鋪條路了。
可溫泠沒有。
她連對方身份都沒急著問。
更沒有半點受寵若驚。
像是只要這場談話沒有價值,她隨時都能起身離開。
季老爺子卻笑了:「都說說。」
溫泠也沒推辭。
她的時間向來寶貴。
既然對方把她請來,又提到了海外項目,那這場談話就必須有價值。
「貴方如果也盯著這個項目,應該清楚,海外資本想進國內市場,最缺的不是錢。」
她嗓音淡淡:「錢這種東西,在資本場上,從來都不是最稀缺的。」
季老爺子好整以暇:「那缺的是什麼?」
「渠道。」溫泠抬眸,神色平靜,「還有能把錢變成結果的人。」
「海外資本看中的,是溫氏能在最短時間內,替他們降低落地成本。」
「所以我剛剛不接受臨時加碼,不是溫氏給不起,而是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後續每一輪談判,都會被他們用同樣的方法壓。」
「今天是讓利,明天是資源,後天可能就是溫氏在國內市場的話語權。」
季老爺子越聽,眼底的欣賞越明顯。
她看得很透。
不是只盯著眼前那點利潤,而是從一開始,就把後續三步五步都算了進去。
季老爺子手指輕輕摩挲著拐杖:「所以你不是不想談,是不想被人牽著談。」
溫泠勾唇:「合作方可以談條件,但不能把溫氏當成籌碼。」
「他們想借其他競爭者逼溫氏低頭,那我就讓他們清楚,溫氏也有資格換掉他們。」
聞特助忍不住看了溫泠一眼。
這話聽著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卻正中商場規則。
誰先把自己放在低位,誰就會一直被壓。
季老爺子笑意更深:「如果海外資本那邊後續重新給出更優厚的條件,溫總還會繼續談嗎?」
溫泠答得很快:「會。」
季老爺子挑眉:「剛剛才掀了人家的桌,現在又能談?」
溫泠神色平靜:「合作不看情緒,看利益。」
「一個蠢貨越權,不代表整條線都沒有價值。」
「只要對方能給出足夠合適的條件,我不會為了一個霍爾,放棄對溫氏有利的東西。」
季老爺子看著她,笑出了聲來。
越和這個小姑娘聊,他就越喜歡這個小姑娘。
有鋒芒。
也夠清醒。
能掀桌。
也能在掀完桌之後,重新坐回談判桌。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要什麼。
不會因為一時被冒犯,就意氣用事毀掉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也不會因為對方遞了點好處,就立刻低頭讓步。
這個年紀,能做到這一點,不容易。
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便也不再拿話兜圈子。
「溫總既然這麼清楚這條線的價值,那有沒有興趣,換個更穩的合作方?」
溫泠眸色微頓:「老先生指的是……?」
季老爺子笑了笑:「海外項目這條線,老頭子我呢,也有意向。」
這句話,讓溫泠眸光終於有了一絲極輕的變化。
她今晚來,就是衝著利益來的。
聊到這裡,終於落到了她真正想要的東西上。
可她卻沒有立刻順著接,而是平靜地看著季老爺子:「老先生,合作是要落到紙面上的,我總不能和一位身份不明的人,直接談後續。」
季老爺子聽著這不算客氣的話,不但沒惱,反而笑意更深了:「有意思,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防我。」
他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欣賞:「謹慎得好,謹慎得好,做生意就是要這麼謹慎。」
他說著,側眸看了聞特助一眼。
聞特助會意,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溫泠面前:「溫總,這是我的名片。」
溫泠抬手接過。
目光落在那張黑底燙金的名片上時,眸光終於微微一頓。
聞崢。
季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首席特助。
季氏。
這兩個字,讓溫泠的心裡掠過一絲詫異。
她猜到眼前這位老人的身份不會低。
畢竟在頂峰商會裡,能讓主辦方用這樣的態度單獨請她過來的人,不可能只是普通賓客。
但她的確沒想到。
會是季氏。
更沒想到,眼前這位老先生,居然會是季氏那位幾乎不怎麼出現在公開場合的掌權老人。
要知道,季氏可是帝都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家。
如果說溫氏在國內商圈已經算得上有分量,那麼季氏,就是站在規則上方的存在。
很多人擠破頭都想搭上線。
而這樣的人,今晚居然親自坐在這裡,和她聊了這麼久。
「明白了。」
她開口:「後續溫氏會整理好完整資料,和聞特助約時間詳談。」
她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趁機攀附。
仿佛,只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合作接洽。
這份分寸和沉穩,讓季老爺子眼底的滿意更甚。
他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小姑娘了。
年紀輕輕,坐在他面前,既不怯,也不飄。
她不是不知道季氏代表什麼。
只是不會因為季氏兩個字,就把自己的位置放低。
季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熱氣裊裊,也朦朧了他眼底的一抹興味。
放下茶杯時,畫風就這麼不經意地一轉:「溫總對合作方這麼謹慎,那麼,對身邊的人,也一樣嗎?」
溫泠抬眸。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淡聲反問:「老先生指的是公事上的人,還是私事上的人?」
季老爺子笑了笑:「有時候,公私未必分得那麼清楚,尤其是站在掌權人身邊的人。」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溫泠眸色淡了幾分,就連態度都冷了幾分。
她不是沒聽出對方的意思。
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手裡的名片,抬眸看向季老爺子:「季老先生指的是我今天帶來的男伴?」
季老爺子沒否認,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溫總這樣的人,應該不喜歡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