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周圍斷斷續續響起來的笑聲,更是讓他難堪至極。
他這輩子最不想承認的事,就是自己那三年確實靠著溫泠,才有了今天在圈子裡的體面。
他從前總覺得,是自己能力出眾,是自己憑本事站在了高處。
可直到溫泠真的把他從身邊踢開。
他才發現。那些從前對他笑臉相迎的人,全都變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站穩了。
其實不過是站在溫泠給他的台階上。
現在季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這層體面撕開,就等於把他最難堪的一面,攤在了所有人眼前。
謝行舟握著酒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都泛了白:「你以為溫泠現在寵你,你就贏了嗎?」
他冷笑,聲音壓得很低:「季溯,你別太得意,她能不要我,也遲早能因為下一個,而不要你。」
季溯面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幾分。
尤其是那雙鴉羽般長睫之下的墨眸,都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冷意。
不過,稍縱即逝。
「謝行舟。」宋明媚踩著高跟鞋,站了出來。
好歹這小狗,是自家寶交到她手裡的,她自然得替她家寶,護好這條小狗。
她挑著精緻的眉頭,語氣譏諷:「你被甩了就被甩了,別在這兒詛咒別人。」
「溫泠要換誰,也輪不到你來點評。」
謝行舟對這個宋明媚,向來是沒什麼好感的。
他和溫泠在一起的這三年裡,宋明媚沒少在溫泠面前給他上眼藥,唆使溫泠和他分手。
指不定這一次,溫泠突然帶了這麼個玩意兒來打他臉。
就是宋明媚的主意。
這麼一想,謝行舟看她的眼神就更加的冷:「宋明媚,這是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多管閒事。」
宋明媚嗤笑:「你和誰的事?」
「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溫泠扯上關係嗎?」
這話,讓謝行舟臉色更難看。
他嘴巴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反駁。
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而這個時候,季溯還笑了起來。
剛剛那點淡下去的笑意,重新浮現在他唇邊。
只是這一次,不再完全是乖軟。
那雙墨眸里,浮著一層極淺的冷意。
只是,開口說話的聲音依舊乖軟:「哥哥這話說得好奇怪,姐姐不要你,是因為你不乖。」
「可我很乖呀。」
「姐姐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哥哥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我這麼乖,和哥哥這種白眼狼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一字一句,又把謝行舟給扎了個體無完膚。
他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行了。
季溯還彎著墨眸,又笑眯眯地說:「所以哥哥不要總拿自己來嚇我。」
「姐姐眼光變好了,才會選我~」
「而她,永遠都不會回頭,選你這個白眼狼的。」
謝行舟的臉色,一寸一寸地陰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嫉恨和狼狽幾乎都壓不住了。
那句「姐姐眼光變好了」,比之前那些陰陽怪氣的話,還要更刺耳。
像是把他整個人從溫泠過去的位置里,徹徹底底踢了出去。
他不再是什麼被溫泠偏愛過的人。
而是一個被淘汰掉的舊物。
還是一個,被新寵當眾嫌棄不好用的舊物。
可偏偏,季溯還站在對面,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那副樣子,乖得很,也欠得很。
他越是這樣,謝行舟就越像個笑話。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落過來的目光,更是像一根根針,扎得他整個人都快繃不住了。
「季溯。」他幾乎是咬著牙,壓低聲音:「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高。」
「溫泠現在護你,不過是圖新鮮。」
「像你這種人,她能花錢買一個,就能花錢買第二個,第三個。」
「等她膩了你,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裡?」
季溯眼底的冷意又更加明顯了一點。
那「第二個,第三個」的字眼,讓他極其不悅。
他垂著眼,鴉羽般的長睫遮住了眸色,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在這個場合,表露出什麼其他的情緒。
幾秒後。
季溯彎起了唇:「哥哥好懂哦。」
他嗓音低軟,聽著像是真心誇獎:「看來哥哥以前真的很有經驗。」
謝行舟臉色一僵。
季溯眨了眨眼睛,繼續道:「畢竟哥哥被姐姐養了三年,都沒有被姐姐帶來頂峰商會當男伴。
「哥哥你要不要反思一下,好好想想,為什麼姐姐以前寧願一個人出席,也不帶你呀?」
謝行舟嘴巴動了下。
他很想說,之前沒讓溫泠帶,那是因為他自己不願意。
他不想屈居溫泠之下,不想成為溫泠的附屬品,不想被人指指點點,議論他就是個靠溫泠上位的私生子。
可是……別人並不知道啊。
於是,周圍那些看戲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是啊。
溫泠以前身邊有謝行舟這件事,圈子裡不少人都知道。
可她從來沒帶謝行舟參加過這種真正重要的頂級場合。
最多只是讓他拿著她給的資源,在外圍場合露露臉。
可今晚。
溫泠帶了季溯。
這意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說明,新歡就是比那個舊愛,更重要啊!
季溯還在彎著眸子笑:「哥哥,你覺得~姐姐不帶你出席,是不是因為哥哥不夠乖鴨?」
「還是因為哥哥帶出來,會讓姐姐丟臉呀?」
謝行舟額前青筋跳了跳:「你閉嘴!」
季溯像是被嚇到,肩膀輕輕縮了一下:「哥哥,你好兇哦,難怪姐姐不要你了。」
宋明媚看著他那裝模作樣,自己被嚇壞了的模樣,忍不住又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她一邊覺得這小狗是真的茶。
一邊又覺得,茶得很爽。
謝行舟這人,早該有人好好治治了。
她懶懶地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別怕,你是溫泠的人,他不敢拿你怎麼樣,他現在也就只能凶兩句了。」
季溯點點頭,特別乖:「嗯,我不怕。」
說完,他又看向謝行舟,彎眸笑:「畢竟姐姐說過,她會護著我。」
這話簡直刺耳得很。
刺得謝行舟眼底的怒意徹底壓不住。
趙二少臉色同樣難看。
本來他是過來找麻煩的。
結果麻煩沒找成,反倒被一個靠女人養著的小白臉當眾扎得體無完膚。
這個謝行舟,就是個廢物!
一個前任,都干不過現任,也難怪被溫泠給換下來。
他胸口胸口憋著那口氣,終於還是炸了。
他盯著季溯,冷笑著罵了出來:「說得再好聽,也不過就是溫泠養在身邊的小白臉!」
「現在溫泠不在這裡,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護得住你!」
趙二少抬了下手。
身邊幾個狐朋狗友,直接就朝著季溯逼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