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察覺到不對。
她本來還被季溯勾著手,正要帶著人往裡走。
可幾乎是下一秒,她就感覺到了他手指那一點細微的收緊。
不是撒嬌。
不是黏人。
而是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溫泠偏頭看他:「怎麼了?」
季溯回過神,眼底那一瞬翻湧上來的暗色,已經被他迅速壓了回去。
他垂下鴉羽般的長睫,勾起唇瓣,乖乖笑了下:「沒什麼。」
聲音倒還是軟的,只是比剛剛低了一點。
溫泠並不信。
她剛才明明感覺到,這隻小狗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像是炸了毛。
可季溯卻已經像是怕她繼續問下去似的,順勢低下頭,把臉往她肩邊靠了靠:「就是……」
「姐姐,突然有點冷。」
他說著,毛茸茸的腦袋,就已經順勢貼了上來,蹭到了溫泠的頸窩。
那股子木質冷香,混著他身上被體溫暖開的氣息,輕輕地裹過來。
像極了受驚後,本能來找主人的大型犬。
溫泠眉眼微動,隱隱察覺得出來,小狗有點兒不對勁。
但明顯小狗不願說。
她便也懶得追問,只是抬起手,輕輕rua了把他的後腦勺:「貼這麼近,就不冷了?」
季溯垂著眼,低低「嗯」了一聲:「姐姐身上暖。」
說著,他還用腦袋蹭了蹭她。
溫泠沒說話,只微垂眉眼,輕輕地摸著他。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不算大的騷動。
那騷動並不喧譁。
只是原本聚在一起寒暄的人,忽然都下意識往兩側讓開了一條路。
連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資本方負責人,都在看到來人時,收斂了幾分神色。
溫泠抬眸看去。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在幾個人的陪同下緩步走進宴會廳。
老人穿著一身深色中式禮服,手裡拄著一根黑色手杖,精神頭極好。
他像是剛從另一邊寒暄過來。
不少人都紛紛上前打招呼:「秦老,您今晚也來了。」
秦老只是淡淡點頭。
溫泠眉梢微動。
沒想到,秦老居然會來這種場合。
而身邊的季溯,在看到那老人的時候,瞳孔微微一震。
如果說剛剛只是猜測。
那現在,幾乎就是坐實了。
他爺爺……真的在頂峰商會。
否則,秦爺爺不會出現在這裡。
「那位,是秦家的人。」溫泠見季溯一直盯著老人,嗓音淡淡開口,「秦家,在老牌世家裡,地位舉足輕重,而這位秦老,更是老牌世家裡真正有分量的那位。」
「聽說……秦家和帝都季家走得很近。」
溫泠提及季家,想到了剛剛遇到的季老爺子。
看來,秦老今天應該是和季老爺子一同來的。
溫泠拉住季溯的手:「溫家和秦家關係不錯,過去打個招呼。」
一拉。
人卻沒拉動。
溫泠撩起眼尾看他。
季溯這才垂下了鴉羽般的長睫,抬起手,替溫泠把披肩往上攏了攏:「姐姐,廳里空調有點涼,我在那邊等你。」
溫泠眯起了明眸,盯著他。
季溯依舊乖軟,眉眼看不出太多其他的情緒。
但溫泠總覺得,小狗確實有點兒奇怪。
「喲。」
突然,一道輕笑聲響了起來:「我剛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還真是溫家這小姑娘。」
那穿著中式禮服的老人,已經從前方走了過來。
在看到溫泠後,一張臉都笑眯眯的:「溫丫頭今晚倒是漂亮得很,剛剛我在那邊,還聽見有人說,你今晚把場子攪得夠熱鬧。」
「秦老。」溫泠面對長輩,態度明顯沒那麼冷了。
她微微頷首,勾唇笑了下:「只是談個合作而已。」
秦老爺子呵呵笑著,剛想要說什麼,視線突然落在了旁邊的季溯身上。
那眼神里,有一瞬明顯的停頓。
季溯唇角的笑意沒變,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地蜷了一下。
心臟也微微的發沉。
秦爺爺是他爺爺的老朋友,以前跟季家來往不算少。
小時候他被季老爺子帶去見過幾次,這位秦老每次見到他,都喜歡笑眯眯地逗一句「小季家這小子,長得比姑娘都招人」。
偏偏這人記性還特別好。
只要見過幾次的人,就很少認錯。
如果今天讓秦爺爺在這個地方,把他給認出來……
今晚就別想收場了。
秦老的目光,落在季溯臉上,定了幾秒:「這位是……」
他的話停在這裡,那雙老眼眯了眯。
像是在記憶里確認著什麼。
那樣的目光,太過於直白。
直白到周圍的人,都察覺出了什麼。
秦老是什麼人?
老牌世家裡極有分量的人物,平日裡見慣了人,也從不輕易對哪個年輕人多給目光。
可現在,他卻盯著溫泠身邊這個男伴,看了這麼久。
還主動開口詢問。
難不成……秦老和溫總的那位男伴,是舊識?
能和秦老是舊識的,那……那位那般身份,恐怕不俗啊!
不少人都低聲議論起了季溯的身份,一個個都在猜測著,季溯是哪家名門之子。
那一句句的猜測,讓謝行舟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極其地難看。
他原本還在等著看季溯的笑話。
一個靠女人養的小白臉,能進頂峰商會已經算是抬舉,秦老這種級別的人物,怎麼可能真把他放在眼裡?
可偏偏,秦老不僅真關注到了季溯,還主動和季溯搭話。
謝行舟心裡那股嫉妒的情緒,幾乎是瞬間就翻了上來。
他之前跟在溫泠身邊的時候,為了能夠搭上秦家這條線,費了多少心思?
秦家是老牌世家,真正有分量的那種。
謝氏想攀都攀不著。
那時候他不是沒有低聲下氣地求過溫泠,想讓她替自己引一引線。
可溫泠當時只淡淡地回了他一句:「秦家那邊,不吃私交這一套,你想要合作,得自己拿出本事。」
後來他不死心,硬著頭皮去了幾次。
甚至還搬出了溫泠的名頭。
可秦家那邊的人,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連半分多餘的臉面都沒給他。
一句「公私要分明」,就把他所有那點難堪和自尊,一起踩進了地里。
可現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