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想盡辦法都沒搭上的人,居然主動和季溯搭話了。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小白臉,享受到的,居然比他這三年還要多?
還有溫泠,她是不是瘋了?
這三年裡,她都沒有對自己這麼縱容過!
謝行舟越想越難受,胸口發悶,眼底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另一邊,秦老終於開了口:「這位小先生……」
話才剛起了個頭。
季溯已經彎起了眸子,率先接了過去:「秦老爺子。」
他這聲稱呼,叫得自然又乖,連唇邊的笑都溫軟無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裡有多慌,有多亂。
雖然他和秦爺爺也是有幾年沒見了,而且男大十八變,秦老不一定第一眼認出自己。
但是看久了還是會認出來的。
他必須率先搶白。
於是,季溯還往溫泠身邊貼近了些,肩側幾乎挨著她的肩,像只乖得不行的大狗,低頭時連聲音都軟了幾分:「我是姐姐的男伴。」
秦老明顯愣了一下:「男伴?」
季溯乖巧地點頭:「嗯。」
秦老神色微頓,視線在他臉上又停了兩秒。
那張臉,確實是有些眼熟。
只是比起記憶里那個張揚得幾乎有些桀驁的少年,眼前這個人,實在是太乖了。
記憶里的那個小子,從小就傲。
說話從不拐彎。
哪怕長得再招,也壓不住身上那股鋒利又桀驁的勁兒。
哪像眼前這個,太乖了。
乖得像是被誰拿捏得極穩。
還會軟著嗓音撒嬌。
這確實不像是他記憶里那個少年,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秦老目光一轉,落到溫泠身上,笑了一聲:「原來是溫家丫頭的男伴,倒是眼熟。」
這話一出,四周的人神色頓時微妙了些。
能讓秦老覺得眼熟的人,可不多。
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看著就漂亮得過分的年輕男人。
謝行舟站在不遠處,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眼熟?
秦老居然會覺得這個小白臉眼熟?
憑什麼?
他跟在溫泠身邊三年,秦老都沒正眼多看他幾次。
可這個小白臉,居然一上來就能入秦老的眼?
謝行舟越看越覺得刺眼。
季溯卻像是沒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打量,反而彎起眉眼,特別乖軟地接了一句:「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大眾。」
周圍:「……」
這張臉,說自己長得大眾。
多少有點不要臉了。
連宋明媚都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溫泠也看了季溯一眼,淡淡道:「你倒也不必這麼謙虛。」
季溯眼睛立刻亮了,笑得穠麗又黏人:「姐姐,你這是在誇我好看嗎?」
溫泠:「……」
這隻小狗,果然是什麼都能接得上。
秦老站在旁邊,把兩人這點小互動看在眼底,眼底的探究反而更深了些。
他慢慢摩挲著手杖,笑了笑:「還真是年紀大了,剛剛那一眼,差點把你認成我一個老朋友家的晚輩。」
季溯從善如流,彎著眸子笑:「那我可占便宜了,能和秦爺爺記得住的晚輩長得像,也是我的榮幸。」
秦老被他這話逗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他說著,視線卻依舊沒從季溯臉上移開:「不知道小先生貴姓?」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靜了一下。
溫泠的眸色也微微沉了幾分。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人。
季溯臉上的笑意沒變。
可那雙漂亮的墨眸里,已經有極輕的波動掠了過去。
這個問題,對季溯來說太關鍵了。
只要他說出那個「季」字,秦老就絕對會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
那他的馬甲就掉了。
可若是不說……那就是心虛。
而且太過於明顯了。
姐姐那麼聰明,肯定會察覺到異樣。
季溯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溫泠也察覺到了他的遲疑。
她微微挑眉。
她自然是知道他是姓季。
這個姓氏,有什麼可遲疑的?
從前沒多想。
可現在,被秦老這麼一問,再加上剛剛秦老看他的那個眼神……
她忽然覺得,事情似乎並沒有她原先想的那麼簡單。
季溯自然也感覺到了溫泠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那目光很淡,可卻比任何人的視線都更讓他心口發緊。
他面上依舊鎮定,那雙墨眸仍舊乾淨,唇角甚至還勾著一點笑。
就在他要開口的那一瞬。
突然,一道壓著怒火的聲音,就這麼響起:「他姓季!」
謝行舟忽然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嫉恨和惡意,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可以讓季溯……徹底身敗名裂!
他看向季溯的眼神,是壓不住的輕蔑,一字一句繼續道:「秦老,他叫季溯。」
「一個從夜莊出來的金絲雀,被女人養著的玩意兒罷了。」
話音一落。
周圍頓時一片死寂。
緊接著,就是壓不住的騷動。
不少人都露出了明顯的震驚神色。
「夜莊?」
「金絲雀?」
「溫總今晚帶來的男伴,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
「真的假的……」
「謝行舟都這麼說了,八成不會假吧?」
「我的天,溫總居然真的會在這種場合,帶一個這樣的男人來?」
……
一道道震驚各異的目光,落在了季溯的身上。
連帶著這樣的目光,也都看向了溫泠,似是沒想到,溫總這樣雷厲風行的女人,居然會帶這麼個場所出來的男人,來頂峰商會。
謝行舟看著那些人的反應,心裡那股壓抑已久的扭曲感,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眼底的陰冷幾乎不加遮掩,死死盯著季溯。
既然自己不好過,那誰都別想好過。
尤其是這個小白臉。
憑什麼他能站在溫泠身邊,被她這樣護著?
他不是很能裝嗎?
那現在,繼續裝啊!
而秦老,在聽到「季溯」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明顯變了。
別人或許只聽見了「金絲雀」「夜莊」「被女人養著」這些字眼。
可他不一樣。
他聽到的,首先是那個「季」字。
季。
可不就是他覺得眼熟,那個季家的小子嗎?
再然後,是季溯這個名字。
那可不就是……
秦老的目光瞬間重新落回季溯臉上。
「季溯?」
他盯著他幾秒,緩緩地開口。
語氣,帶了幾分確認。
季溯:「……」
完了。
他的名字,被謝行舟那個蠢貨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