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眉眼都沉了幾分。
秦老爺子看他的眼神,明顯是……已經認出他了。
可秦老這一瞬不瞬盯著季溯的視線,還有那微微眯起眼睛、喊出「季溯」這個名字的模樣,落在謝行舟眼裡,卻成了另一層意思。
他心裡那股陰冷的快意,幾乎壓不住地往上翻湧。
他誤以為,秦老是聽了自己的話,終於看清了季溯這層金玉其外的皮。
秦家是老牌世家。
秦老這樣的身份,最看重的就是門第、名聲和體面。
季溯這種從夜莊出來的男人,怎麼配站在這種場合?
更不配站在溫泠身邊!
謝行舟甚至覺得,自己終於抓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足夠把季溯從高處狠狠干下來,讓溫泠當眾丟臉,讓她後悔把這種玩意兒帶進頂峰商會的機會。
這下,溫泠就會明白。
只有他,才是最適合站在她身邊的人。
謝行舟壓下眼底那點陰鷙,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換成了一副隱忍又克制的模樣。
「溫泠。」
他像是一個被逼到不得不開口的旁觀者:「我本來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但我不想看到你被這種人騙。」
「也不想看到他站在這樣的場合,騙了所有人。」
這話一出。
四周的視線,瞬間全都聚了過來。
人對八卦,總是有種天然的敏銳。
尤其是這種牽扯到溫氏掌權人、前任、現任男伴的熱鬧。
就算在場都是權貴名流,也擋不住想八卦的心。
畢竟溫泠可是帝都近幾年風頭最盛、也最讓人摸不透的女掌權人。
所有人都想知道,她今晚第一次正式帶在身邊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來歷。
謝行舟看著眾人投來的目光,心底那點快意越發濃烈。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季溯當眾被扒得乾乾淨淨。
也要讓溫泠知道,她現在護著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謝行舟抬眸看向眾人,語氣更沉了些:「如果你們不信,我手裡有東西。」
「是真是假,各位一看便知。」
溫泠終於撩起眼尾,看向他。
那眼神很淡。
淡得幾乎沒有情緒。
可謝行舟卻莫名被看得心口一緊。
她那模樣,像極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地施捨他的樣子。
就像是在等著看,他到底還能翻出什麼噁心人的東西來。
謝行舟狠狠咬牙。
他就不信了。
溫泠在看到他拿出來的那些證據後,還能這麼風輕雲淡!
謝行舟當即拿出了一個平板,連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宴會廳側面展示大屏。
屏幕亮起。
最先出現的,是一段監控視頻。
清清楚楚的時間標註。
夜色里。
夜莊門口燈光迷離。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從偏門處走了進去。
鏡頭並不算特別近。
但那張臉太過出挑。
哪怕只是監控里一閃而過,也足夠讓人認出來。
正是季溯。
很快,畫面一轉。
從監控切換成一張張抓拍照片。
照片上,季溯站在夜莊門口,一個穿金戴銀的富態女人正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房卡和支票,似乎要往他臉上拍。
季溯側著臉。
光影曖昧。
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被截取得極其微妙。
像是在拉扯。
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
這一段視頻,這幾張照片。
確實足以引起在場的騷動。
一個個眼神都有些微妙了。
夜莊那種地方,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確實是只接待女客的私人會所。
也確實一直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傳聞。
大家都是圈子裡的人。
有些事,未必全是假的。
所以當看到畫面上的人真真切切是季溯時,那些曖昧的想像,就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緊接著,大屏幕又跳出了第二組資料。
那是幾張圖片。
是夜莊內部接待人員排班表。
姓名欄里,赫然有「季溯」兩個字。
後面標註著:【高級陪伴人員】
【專屬客群:高淨值女性客戶】
再往後,是幾張所謂內部監控截圖。
有季溯出現在會所走廊的畫面。
也有他站在包廂門口的畫面。
甚至還有幾張被刻意截取過角度的模糊截圖。
看上去,像是在陪某位女客離開。
屏幕繼續跳轉。
那是一份帳戶流水,一筆又一筆入帳。
金額不算誇張,但那些轉帳備註,確實寫得極其露骨。
什麼陪伴尾款,什麼服務費,什麼打賞費等等。
最後,是一份所謂的客戶評價檔案。
上面用極其曖昧的字眼寫著:夜莊高級陪伴人員季溯,外形優越,服從度高,擅長陪伴、情緒安撫、親密服務等,客戶滿意度極高。
這一份份資料放出來。
宴會廳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看向季溯的眼神,變得複雜又微妙。
有震驚。
有鄙夷。
也有看好戲的興奮。
「這資料也太全了,難怪謝少敢當眾拿出來說。」
「這不像是臨時做出來的啊,連內部排班和流水都有?」
「如果是真的,那溫總這次可真是……」
「把夜莊的人帶進頂峰商會,還為了他下趙家的臉,這確實有點難看。」
「難怪他剛剛一直都不肯說自己來歷。」
「不過,這男的長成這樣,也難怪……」
喬盛夏站在謝行舟身邊,一臉柔弱的模樣,捂著自己的嘴巴,像是不可置信:「怎麼會這樣,溫小姐她、她可是溫氏集團的掌權人啊,怎麼還會被這種人騙啊……」
這話,無疑是讓周圍的議論聲更甚了。
一個集團的掌權人。
居然被一個……那種場合養出來的男人給玩弄了?
所以說,女人掌權,就是容易意氣用事。
一點美人計,就輕而易舉把她哄得暈頭轉向了。
那……這樣的掌權者,真的能管理得了一個集團?
真的還有執掌大權的能力?
謝行舟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終於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暢快。
他像是終於撕開了季溯的假面,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骨子裡的低賤和骯髒。
謝行舟看向溫泠。
他想從她臉上看到震驚,看到厭惡,看到後悔的情緒。
哪怕是憤怒也好。
只要溫泠有情緒,只要溫泠動搖。
那他就贏了。
他就還有讓溫泠後悔的機會。
可……溫泠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