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再一次響起壓抑的低笑聲。
這話實在是損。
還損得讓人沒法反駁。
出入過某個地方，就能被定義成那個地方的人。
這邏輯，確實站不住腳。
謝行舟臉色黑得厲害：「你少牙尖嘴利！」
他指著屏幕上的資料，咬牙道：「接待人員排班表，帳戶流水，客戶評價，全都擺在這裡，你還敢說自己不是夜莊那種靠出賣身體的男模？」
「就你這種靠女人養的出身，根本不配站在這裡！」
季溯彎唇笑了一下：「哥哥以前花姐姐的錢花得那麼熟練，怎麼現在輪到我了，哥哥反而突然開始講體面，講出身啦？」
謝行舟被噎得額角青筋直跳，呼吸都粗重得不行。
季溯這個時候，還拉住溫泠的手，輕輕地晃了晃，像是撒嬌，又像是炫耀：「姐姐養我，這件事我認呀。」
「姐姐願意養我，我可開心啦。」
這句話說得坦蕩極了。
他完全不以這件事為恥，也完全沒打算否認。
就這麼明明白白、坦坦蕩蕩地，把自己被溫泠養著這件事擺到了檯面上。
像是被溫泠養著，本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宴會廳里，不少人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見過靠女人上位的。
也見過軟飯硬吃的。
但像季溯這樣，承認得這麼坦蕩，甚至還一副「姐姐養我是我有福氣」的模樣，倒是真少見。
偏偏，這男人長得還好看。
人又乖，會說話。
這副坦坦蕩蕩的模樣，反倒比謝行舟從前那種遮遮掩掩、既要又要的姿態，看著順眼太多。
謝行舟自然也察覺到了其他人投過來的眼神。
他想不明白。
季溯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他怎麼就能這麼坦蕩地承認自己靠女人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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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覺得丟人嗎？
他不會覺得羞恥嗎？
季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尾輕輕彎起：「怎麼會丟人呢？這可是我莫大的榮幸鴨~」
「倒是哥哥，為了證明我配不上姐姐，連這種拼拼湊湊的假東西都敢拿出來呀？」
「我還以為哥哥離開姐姐之後，至少會長進一點。」
「哥哥以前靠姐姐，至少還知道裝體面，現在靠不了姐姐了，就開始靠偽造證據給自己撐場面了嗎？」
「哥哥你這樣~真的好難看哦。」
謝行舟瞳孔猛地一縮：「你胡說什麼？！」
季溯這輕輕軟軟的一句話，卻比直接罵他廢物，還更讓謝行舟下不來台。
他臉色已經難看到近乎扭曲：「這些都是我通過正規渠道查到的資料，絕不是偽造！」
「你現在說這些，不過就是狡辯！」
季溯又往溫泠肩膀縮了縮，還微微躬身，將自己的腦袋蹭到了溫泠肩上。
嗓音軟軟，茶得要命：「哦~哥哥說不是假的，那就不是假的吧。」
這語氣，欠扁得很。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姐姐不會信你。
謝行舟被他這副模樣氣得胸口都疼。
他死死看向溫泠：「溫泠，證據都擺在你面前了，你還要護他？」
這個時候，溫泠終於懶懶地掀起了眼帘，斜斜地睨向了謝行舟。
那眼神很冷。
沒有半點兒謝行舟想像中的任何情緒。
只有無波無瀾的冷。
她甚至連嗓音都很冷：「謝行舟，誰讓你查他的？」
謝行舟愣住。
他似乎完全沒想到，溫泠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不是質問季溯。
不是追問夜莊。
而是問他，誰讓他查季溯。
謝行舟喉嚨一緊：「我是為了你好，我想讓你看清楚……」
溫泠直接打斷他，清冷嗓音里，沒有半點溫度：「我的人，輪得到你查？」
這一句，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謝行舟臉上。
謝行舟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我的人。
又是我的人。
這三個字，簡直讓他胸口那股妒火，幾乎瞬間炸開。
他跟在溫泠身邊三年。
從未從她嘴裡聽過這麼直白的維護。
可季溯才出現多久？
溫泠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次又一次把他划進自己的領域裡。
她以前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啊！
喬盛夏自然看出了謝行舟眼底那幾乎壓不住的嫉恨。
她當即拉住了謝行舟的胳膊，紅著眼睛，語氣柔弱得很：「溫小姐，行舟哥哥真的只是為了你好，他怕你被人騙，才會查這些東西的。」
「你不要怪他好不好？他只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
「白特助。」
溫泠看都懶得看喬盛夏一眼，壓根就沒把她放在眼裡，直接掏出了手機，撥通了白菀清的電話：「頂峰商會這邊，有人當眾展示了一批偽造材料，涉及惡意誹謗，損害名譽。」
她抬眸，冷冷掃過大屏幕上的那些資料：「讓法務看看，夠不夠立案。」
喬盛夏那句沒說完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被徹底忽視的難堪，讓她臉色瞬間發白。
她嘴巴動了動，又咬了咬唇，半晌也沒能再吐出半個字眼來。
可現在沒有人管她難堪不難堪了。
溫泠剛剛的話……
明顯是認真的。
她居然要讓法務立案？！
她居然查都沒查，就已經認定這些東西是偽造材料？！
「溫泠！」謝行舟咬著牙，幾乎失態，「你就這麼相信他？」
「我說了，這些都是我通過正規渠道查到的資料，絕不是偽造！」
「你信他，不信我？！」
最後這六個字，謝行舟聲音都抖了起來。
溫泠掛斷電話，神色平靜地看向他：「是不是偽造，去跟法官說。」
謝行舟喉嚨一堵。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溫泠不是在跟他爭辯。
她甚至懶得和他解釋。
她是直接把這件事推向了最不可挽回的方向。
讓法務介入。
立案。
追責。
這意味著，她根本不給他任何迴旋餘地。
溫泠繼續道：「從今天開始，溫氏所有對外合作名單里，都不會再有謝氏集團。」
「任何與謝氏相關的待簽項目、資源對接、聯合開發，全部終止。」
「已經進入流程但尚未落章的，也全部撤回。」
謝行舟瞳孔驟然一縮：「溫泠，你瘋了？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溫泠看著謝行舟，嗓音冰冷：「謝行舟，你不是覺得，我給你送項目，送人脈，送資源，是在玷污你那可笑的尊嚴，玷污了你骨子裡的清高？」
「現在，我收回，你怎麼又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