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行舟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溫泠,眼底除了憤怒,還有壓都壓不住的難堪。
以及一絲,他根本不願承認的慌。
溫泠是真的狠。
狠到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給他留。
她這句話,已經不只是打他的臉,不只是報復他,讓他當眾下不來台。
她是在當著整個頂峰商會所有頂級權貴的面,公開切斷溫氏和謝氏的一切合作。
而謝氏如今最不能斷的,就是溫氏這條線。
這無異於當眾宣判了謝氏的死刑,也宣判了他謝行舟的死刑。
她這是要讓他在這個圈子裡,徹底淪為笑柄。
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謝行舟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攥緊。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謝家,好不容易才進入謝氏。
好不容易才從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私生子,爬到現在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摸到了繼承人的邊。
可溫泠現在一句話,就要把他所有的路,全都斷乾淨。
那些正在推進的項目。
那些因為溫氏才願意鬆口的合作方。
還有謝家內部那些看在溫氏面子上,才暫時壓下去的質疑。
只要溫氏一抽身,所有東西都會在頃刻間崩塌。
他在謝氏還剩什麼價值?
繼承人的位置,他必然再也碰不到。
不。
他絕對不要回去。
謝行舟額角青筋繃起,眼眶都隱隱泛了紅。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站在溫泠身邊的季溯,垂眸看著自己被溫泠拉住的手。
唇角,一點一點勾了起來。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動,反過來勾住了溫泠的指尖。
然後,撩起眼尾,朝著謝行舟看了一眼。
那雙漂亮的墨眸里,哪裡還有半點委屈?
分明是明晃晃的挑釁。
像極了一隻被主人護在身後的小狗。
得意得很。
謝行舟滿腔的怒火和嫉妒,在這一瞬徹底涌了上來。
他死死盯著溫泠,幾乎是咬著牙開口:「溫泠,你一定要在這種場合,把話說得這麼絕嗎?」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一句話,會讓我在謝氏布了這麼久的局,全都毀了?」
「那些項目,謝氏已經投進去多少人力物力?那些資源對接,我跑了多少趟,低了多少次頭?」
「我這幾年一步一步爬到現在,有多不容易,你難道不知道嗎?」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止不住發顫:「你就為了這麼一個小白臉,要把我這幾年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路,全部斷乾淨?」
字字控訴。
仿佛溫泠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可溫泠那張冷艷的臉上,始終沒有半點波瀾。
她就這麼撩起眼尾,淡淡地看著他。
幾秒後,輕笑了一聲:「謝行舟,你不是一直說,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嗎?」
「那我撤掉我的合作,你應該高興才對。」
「從今天開始,終於沒有人再用錢,玷污你那點可笑的清高了。」
謝行舟瞳孔猛地一縮。
臉色也在這一瞬,寸寸慘白下去。
這幾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他想反駁。
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最在意的就是臉面。
最不肯承認的,就是自己這些年確實借了溫泠的勢。
可現在,溫泠輕飄飄幾句話,已經把他堵得死死的。
他如果反駁,就等於當眾承認,他這幾年所有的風光和體面,全都是溫泠給的。
那他從前那些清高,那些不屑,那些口口聲聲說溫泠渾身銅臭味的尊嚴,又算什麼?
可如果不反駁……
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溫泠把一切收回去。
謝行舟臉色青白交錯,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偏偏季溯還在這時,揚起了一抹乖軟燦爛的笑。
他歪了歪腦袋,滿臉疑惑:「哥哥怎麼不說話啦?」
他尾音拖得很軟,像是真的不明白:「哥哥以前不是最討厭姐姐幫你了嗎?現在姐姐終於給哥哥一個靠自己的機會了呀~」
「哥哥不是應該開心才對嘛?」
季溯眨了眨眼,眼尾那點紅襯得他越發無辜:「還是說,哥哥嘴上說著不要姐姐幫,其實心裡很捨不得姐姐給的資源呀?」
這句話一出來,周圍有人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那笑聲就像針一樣,扎得謝行舟臉色更加難看。
季溯卻像是沒察覺到,依舊歪著腦袋,語氣乖軟:「哥哥如果捨不得,可以早說呀,姐姐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可哥哥一邊嫌棄姐姐的錢髒,一邊又想讓姐姐繼續給你。」
「這就有點難辦了呢。」
謝行舟胸口起伏得更厲害。
他死死瞪向季溯,咬牙切齒:「季溯,你給我閉嘴!」
季溯鴉羽般的長睫輕輕一顫,整個人像是被嚇到了一般,往溫泠身後躲了半步。
他手指還勾著溫泠的手,整個人都貼近了她:「姐姐……」
他低著頭,嗓音軟得像在委屈撒嬌:「哥哥好兇哦,他是不是惱羞成怒了呀?」
溫泠側眸看了他一眼。
小狗垂著眼,乖得不行。
裝得倒是挺像。
溫泠呵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嗓音淡淡:「別管他。」
這親密的小動作,刺得謝行舟眼底的嫉妒幾乎壓不住。
他冷笑出聲,語氣里的惡意再也藏不住:「怎麼?現在就只會躲在女人身後了?」
「一個被女人養的小白臉,也敢在這裡對我指指點點?」
「你算什麼東西,你有什麼資格……」
話還沒說完。
一道淡懶清冷的嗓音,直接打斷了他。
「夠了。」
冰冷的兩個字,聲音不大,卻硬生生讓謝行舟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溫泠目光薄涼,語氣冷淡:「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我的人。
又是我的人。
謝行舟現在聽到這三個字,就覺得像有一把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口。
憑什麼?
他跟在溫泠身邊三年。
她從來沒有這樣明目張胆地維護過他。
可季溯才跟在她身邊多久?
她就一次又一次,當眾把這個小白臉護在身後。
在她心裡,到底把他當成了什麼?
謝行舟被胸口那團火燒得幾乎失去理智。
他磨著牙,正要開口。
突然。
「篤——」
一聲沉沉的拐杖聲,敲在了地面上。
不輕不重。
卻瞬間壓下了全場所有的嘈雜。
偌大的宴會廳,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