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下意識循聲看了過去。
秦老拄著手杖,緩緩往前走了一步。
他年紀已經大了。
但站在那裡時,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依舊壓得人不敢輕慢。
他淡淡看了眼謝行舟。
那眼神沒什麼太大的情緒,卻能讓謝行舟莫名脊背一涼。
秦老緩緩開口:「年輕人爭風吃醋,難看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話聽著,倒是沒什麼太大的情緒起伏。
卻讓謝行舟臉色微微變了。
爭風吃醋這四個字,完全是把他剛剛那所有的假面都給扯了下來。
謝行舟剛要解釋。
秦老卻已經繼續道:「但是謝少拿這種東西,在這種場合污人清白。」
「就過了。」
最後三個字,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整個宴會廳,霎時安靜下來。
謝行舟臉色僵住。
他怎麼也沒想到,秦老會在這個時候出聲。
更沒想到,秦老竟然是幫著季溯說話。
甚至還直接定性,污人清白。
這不就是在說,他拿的是假證據,污衊季溯嗎?
謝行舟呼吸一緊,連忙開口:「秦老,您誤會了,我手裡的這些資料都是查到的,不是我憑空捏造。」
「我只是覺得,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站在這裡,對頂峰商會也不合適。」
秦老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不深,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涼:「很巧,夜莊的老闆,恰好我也認識。」
謝行舟臉色一白,脊背都僵住了。
秦老拄著手杖,視線慢悠悠掃過大屏幕上那些所謂的證據:「夜莊是會員制高端私宴場所,主打的就是一個私密和隱蔽性,我倒是很好奇,謝少是怎麼弄到夜莊內部檔案的?」
謝行舟臉色猛地一白,喉嚨一下就哽住了。
秦老那是什麼身份?
他開口質疑。
自然很多人都會跟著他的質疑去思考。
夜莊這種地方,真正的內部資料,絕不可能輕易流出來。
謝行舟一個謝氏的私生子,憑什麼拿到?
如果他拿不到,那這些所謂內部檔案,又是從哪裡來的?
被一雙雙探究的目光盯著,謝行舟額角冒出一層冷汗。
他強撐著開口:「秦老爺子,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秦老點了點頭:「渠道,呵。」
他像是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好笑,視線再次落回屏幕上:「不過我看著,謝少這份內部檔案,格式也不太對。」
謝行舟嘴巴囁嚅了兩下。
還沒來得及回答。
秦老慢條斯理地道:「這似乎是夜莊三年前用過的舊模板。」
「謝少現在拿出來,當所謂的證據……」
他又是輕呵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嘲諷:「謝少這是被騙了,還是故意的呢?」
這幾句話一出,謝行舟整個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說不是。
那這些所謂的證據就成了笑話。
他說是。
那就是明知偽造,還故意當眾拿出來污衊人。
無論怎麼回答,都足夠讓他在這個圈子裡丟盡臉面。
周圍人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剛剛那些還在議論季溯的人,這會兒已經都不說話了。
畢竟秦老的分量擺在那裡。
他簡單幾句話,比謝行舟那一大堆投屏資料,都更有可信度。
謝行舟臉色青白交錯,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而秦老目光還在看著屏幕上夜莊的監控,嗓音淡淡:「夜莊確實只接待女客,但能在那兒出入的,也未必都是謝少嘴裡的那種身份。」
他說著,目光落在季溯身上。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隨後又繼續道:「一個人上不上得了台面,不看他去過哪裡,看的是他現在站在這裡,怎麼說話,怎麼做人。」
秦老說到這裡,手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淡淡看向謝行舟:「至少我看這位小先生,比你體面得多。」
謝行舟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退得乾乾淨淨。
秦老這句話,幾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臉撕下來踩進了泥里。
他剛剛一直拿季溯的出身說事,一直罵季溯上不了台面。
可現在,秦老卻說,季溯比他體面得多。
前有溫泠當眾切斷溫氏和謝氏的一切合作。
後有秦老親口說他證據造假。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丟臉了。
這是被按在地上,反覆打臉。
尤其,還是在頂峰商會這種場合,還是當著這些權貴名流的面。
謝行舟站在原地,身體都有些僵。
周圍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密密麻麻的針,扎得他連呼吸都發疼。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
想說季溯就是個小白臉。
想說秦老被他騙了。
可秦老的身份擺在那裡。
他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敢輕易質疑。
而溫泠,更是從頭到尾都站在季溯那邊。
謝行舟眼底猩紅,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血。
那種被當眾抽臉的羞辱感,和心底壓不住的恐慌,混在一起,幾乎把他整個人都逼到了失控邊緣。
可他還是不甘心。
秦老憑什麼這麼說他?
就因為溫泠嗎?
對,一定是因為溫泠!
秦老這種身份的人,怎麼可能真的認識季溯這種小白臉?
他不過是看在溫泠的面子上,順手幫她護一護身邊的人罷了。
可也正因為越是這麼想,他心底那股不甘,便越發壓不住。
以前他跟在溫泠身邊的時候,秦老從來沒有給過他半分好臉色。
哪怕他幾次借著溫泠的名義,想要和秦家攀上關係,秦家也始終冷冷淡淡,公事公辦。
可現在,季溯這麼一個被女人養著的玩意兒,竟然能讓秦老當眾替他說話?
憑什麼!
他死死攥緊了手,眼底翻湧著陰沉又扭曲的不甘。
他不敢衝著秦老爺子吼,於是就看向了溫泠,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擠出來:「就算這份資料有問題,那又怎麼樣?」
「他出現在夜莊,是事實。」
「他和其他女人在夜莊門口拉拉扯扯,也是事實!」
「溫泠,這些你總不能否認吧?」
溫泠卻只是勾了勾唇,笑了起來。
她撩起眼尾,目光就這麼淡淡地看著謝行舟:「出現在夜莊就是髒?」
「那你出現在酒吧,拿著我的錢養喬盛夏,又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