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盛夏臉色驟然一白。
她原本縮在謝行舟身後，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
可溫泠這句話，直接將她從謝行舟身後拎了出來，丟到了眾人的目光之下。
那些原本投向季溯的目光，一下子又分了一半到她的身上。
那樣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嘲弄和輕蔑。
喬盛夏臉色漲得通紅，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指死死攥住包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溫小姐……」
她聲音發顫，眼淚說掉就掉：「我、我不是……」
謝行舟臉色一變，立即擋在喬盛夏面前：「溫泠，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幫盛夏，是因為她可憐。」
「她一個女孩子，在那種地方受盡白眼，還被人逼著灌酒，我只是看不過去，才幫她一把。」
「我那是出於善意！」
「我和他那種人，怎麼可能一樣？」
謝行舟指著季溯，咬牙切齒道：「照片裡和他在夜莊門口拉扯的那個女人，我也查過。」
「那是恆瑞集團張總的太太！」
「這個女人，圈子裡誰不知道？最喜歡的就是養男模、玩年輕男人！」
「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把她找過來問，讓她自己說，季溯到底是不是和她做過見不得人的交易！」
恆瑞張太太的名聲，在圈子裡的確不算好聽。
平日裡玩得花，鬧出的笑話也不少。
如果照片裡的女人真是她。
那這件事，還真不好說。
謝行舟察覺到周圍那些動搖的視線，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底氣。
他死死盯著溫泠：「溫泠，你敢讓人去問嗎？」
「你敢嗎？」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他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溫泠神色淡淡，睨了眼被切換到大屏幕上，季溯在夜莊門口，和一個暴發戶似的女人拉扯的那張照片。
她眉眼很淡：「視頻確實是真的。」
謝行舟眼睛一亮，以為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
卻又聽溫泠聲音繼續響起：「但既然你都看了監控，那就應該知道，那天晚上，我也在夜莊門口。」
「也是我親手把季溯帶走的。」
謝行舟臉色驟然僵住。
溫泠看著他，唇角勾出一抹極淡的譏諷：「你只截取前半段的畫面，把我出現後的那一段，截掉了。」
「謝行舟，你是想證明他不乾淨，還是想證明你自己手段不乾淨？」
謝行舟嘴巴動了動，所有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里。
他當然知道，這監控還有後半段。
就是那天晚上，他用溫泠的卡在酒吧里裝闊，為喬盛夏撐腰，才被溫泠當場撞見。
她也是在那一晚，從夜莊門口撿走了季溯。
如果不是那一晚，季溯根本不會有機會取代他。
如果不是季溯出現，溫泠身邊的位置，本該還是他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恨。
他臉色發白，死死地掐著手指，咬牙道：「你既然也在現場，就更應該知道，他就是夜莊里養出來的，那種地方出來的男人，本來就是供女人玩樂的玩物！」
「溫泠，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謝行舟的聲音都在抖。
似是唯有這樣聲嘶力竭地錘死季溯就是個玩物，是個小白臉，才能讓他重拾自尊。
而就在這時。
「篤。」
秦老的手杖，又一次敲擊在了地面上。
那一聲，仿佛敲擊在了謝行舟的心臟上，讓他心臟猛地一緊，所有的聲嘶力竭都戛然而止。
「謝少。」
秦老緩緩地開口，臉上也依舊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卻半點都沒達眼底：「說話之前，最好好好掂量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意味深長：「有些人，你未必惹得起。」
「作為一個生意人，你應該明白禍從口出的後果。」
這話一出，周圍眾人的表情也都微微變了。
未必惹得起？
誰？
溫總帶來的那個男伴嗎？
秦老是在說，溫泠帶來的這個男伴，是謝行舟惹不起的人？
能讓秦老親口說出這種話。
那這個季溯，到底是什麼身份？
可不是說……那個男伴，是在夜莊工作的嗎？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幾人的身上，來回地徘徊。
謝行舟也愣住了，眼睛都不由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秦老這話，對季溯簡直已經不是普通的維護了。
而是明明白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在敲打他了。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威脅。
威脅他，這個季溯，不是他能輕易踩的。
想到這裡，謝行舟臉色一變，目光死死盯向季溯。
不可能！
就這麼一個小白臉，能有什麼惹不起的？
他不就是長了一張會勾女人的臉？
秦老一定是看在溫泠的面子上，才故意說這些話。
一定是這樣沒錯！
秦老卻根本不在乎謝行舟信不信，目光又一次落到季溯臉上。
老人看著那張和記憶里漸漸重疊的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又低低笑了一聲。
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小……」
話還沒說完。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秦老話音一頓。
是他的手機響了。
秦老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目光微微一頓。
隨即，他抬起頭，看了季溯一眼。
季溯依舊乖乖站在溫泠身邊。
眼尾泛紅，眉眼低垂。
那副模樣，乖得不能再乖。
秦老眯了眯眼睛，抬手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秦老聽著聽著，忽然就笑了起來。
「行，知道了。」
簡單幾個字，秦老掛斷了電話。
他重新抬起頭。
卻是沒有再去看季溯，而是轉頭看向謝行舟。
那一瞬間，秦老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收得乾乾淨淨。
謝行舟被他看得心頭一沉。
然後，就聽秦老嗓音淡淡地說：「謝少，頂峰商會談的是信義。」
「謝少今日能拿真假不明的東西，當眾污一個人的清白，明日就能拿同樣的東西，污一個合作方的信用。」
他頓了頓，眸光變得愈發薄涼：「這樣的人，秦家也不敢合作。」
「如果謝氏還有你這個人的存在，那麼從現在開始，只要有我秦某在的一天，帝都就不會有謝氏這種企業的存在。」
謝行舟腦子裡嗡的一聲。
腦子裡被炸得嗡嗡的。
炸得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血色都褪了個乾乾淨淨。